刘义真这段时日并不在长安城内,而是搬到了渭水对岸的咸阳,直接住进了新设的玄甲军军府之中。
经过弘之与蒯恩连日来的层层筛选,第一批合格的士卒已从关中各地征募而来,正式编入了玄甲军的行伍。
与刘义真之前预料的分毫不差,关中百姓起初确实不愿意渡河到渭北去,可架不住刘义真这次实在给得太多了……………
那一县之田、赋税减半,劳役全免的军府之制,光是把条款往各乡各里的告示上一贴,便在关中上下激起了不小的波澜。
加之先前已有大批还俗百姓被官府统一安置到了渭水北岸,黑压压的人潮拖家带口渡河而去,给了许多人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——连那么多人都去了渭北,天也没塌下来,我跟着去又能如何?
另外那将军籍独立出来,由军府统一管辖而不受郡县节制的规矩,也让关中一些士族子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士族子弟,也不都是生下来就锦衣玉食,衣食无忧,尤其是些庶子旁系,总要自己去给自己挣个活路,所以也是纷纷前来投军。
于是乎,纵使选拔的标准严苛得近乎不近人情,各路应征者依旧蜂拥而至,兵源的遴选竟在短时间内便得以完成!
弘之与蒯恩常年带兵,见过南方诸州各色各样的兵源,但此刻看着营中这些刚选拔出来的关中子弟,也不由得由衷感慨:“关中良家子,果真名不虚传。”
论兵源素质,铸就了秦汉威名的关中当真是天下之最!
刘义真对这批新兵也极为上心。
玄甲军的伙食每隔三天便能见一回荤腥——虽说都不是什么好肉,多是些猪羊的下水,或是鸡爪鹅蛋之类的边角料,但在这百废待兴的关中,却已经是无数人家做梦都吃不到的好东西了。
更让这些新兵觉得稀罕的是,安西将军本人竟搬进军府,与他们同吃同睡,日日在一个灶上打饭,一个校场上流汗。
如此短短数日,有些士卒连弘之、蒯恩的脸都没认下,却独独认下了刘义真的脸。
不过起初一众士卒谁也不敢上前与刘义真搭话,远远瞧见他便绕着走,生怕哪里失了礼数惹得将军不快,直接将自己给赶了出去,平白误了自己前程。
可日子长了,他们才发现这位少年将军的脾气非但不坏,反倒时常主动凑过来与他们说笑,问他们家中几口人,田里种了什么、爹娘身子可还硬朗。
有时哪个士卒在校场上擦破了皮,扭伤了脚,刘义真还会亲自送来药材,盯着医官给上好药才肯走......这般点点滴滴,倒是让许多士卒都对刘义真有了不小的改观,甚至还会主动和刘义真亲近。
这日吃饭时,又有个胆大的士卒端着碗凑到刘义真身边,笑嘻嘻地问道:“将军,你是从南方来的,你给额们讲讲南方是啥样子呗?”
这问题却让刘义真微微一愣。
他还真没见过如今建康城是什么模样......
记忆中那些关于南方的画面,与眼前这个时代的建康怕是截然不同,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道:“水,有很多水。
“比渭水还多吗?”
“你这问的什么话?那自然是比渭水多得多!那可是长江,怎么也该和大河的水差不多吧?”
待刘义真讲到长江的江面能宽到十里开外时,围坐在一起的关中汉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,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水真有那么多?”
“额的娘嘞,额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水!这水要是能引到关中来,关中是不是再也不缺水了?”
刘义真失笑道:“那关中怕是要犯洪灾喽!”
“将军,洪灾是啥?”
刘义真习惯了与这些玄甲军的士卒插科打诨,饭后还端着自己的漆盘一并去洗刷干净,放回原处。
刚净了手,正待休息,却听段宏来报,说是杜验到了军府,正在营门外候着。
“哟,度世(杜骥表字)来啦!”
刘义真一见杜骥便笑得格外灿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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