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海泷导演看着众人吃饱喝足,拿起对讲机,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:
“各位老师,休息一下,咱们录最后一个环节,舞蹈狼人杀。”
还没结束吗?
众人刚放下碗筷,听到这话,表情各不相同。
...
除夕夜的央视大楼里,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被精心调制过的紧张感——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,而是像弦绷到恰到好处时发出的微颤,既蓄力,又明亮。走廊尽头的灯光打在地面光洁的大理石上,映出人影拉长又缩短的节奏,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跟着彩排倒计时轻轻踮脚。
沈藤走在最后,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,步子不疾不徐。他听见前面陈墨靠压低声音跟田溪薇说:“待会儿镜头扫过来你别笑场啊,上次你一笑,导播切我镜头切得比翻书还快。”田溪薇没接话,只把耳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蹭过耳垂时泛起一点微红,像雪地里悄悄洇开的一小片暖色。
陈墨意走在最前,手里攥着一张折了三道的纸,那是她默写的串词,边角已经起了毛边。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沈藤,目光很轻,却停顿得足够让人心口一软:“侯琬哥,待会儿……我们一块儿唱《难忘今宵》的时候,你站我右边吧?我怕忘词。”
沈藤脚步一顿,笑了。那笑不是惯常的、带着分寸感的浅弧,而是从眼尾漫开的、真正松下来的弯度。他点点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好,右边留给你。”
李依桐听见了,侧过头来,嘴角一翘:“哟,这都安排上站位了?陈墨意,你这‘怕忘词’是怕还是盼啊?”
陈墨意耳尖更红,伸手去拧她胳膊,李依桐笑着躲开,两人打闹着往前走,笑声像一串清脆的铃铛,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响。
沈藤没跟上去。他落在后面半步,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化妆间门,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光,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压音练声的“啊——”“咦——”,还有梳子划过发丝的细响。他忽然想起七年前,自己第一次上春晚彩排,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,攥着台词本,手心全是汗,连呼吸都怕太重惊扰了空气。那时没人等他,也没人问他在哪一边站。
可现在,身后是六个人的背影,肩线齐整,衣料柔软,脚步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彼此呼应,像一支未谱完却已默契成形的合奏曲。
他抬手松了松领结。
不是太紧,只是想确认一下——这身白西装,确实穿得刚好。
休息室门口,导演组的副导迎上来,手里捏着对讲机,语速飞快:“沈藤老师,您和陈墨意、田溪薇一组,三号通道候场,三十秒后音乐起,动作衔接别卡顿,镜头重点在您三位手上,尤其沈藤老师,结尾那个托举动作慢半拍,导播要情绪,不是力气——记住了吗?”
沈藤点头,声音平稳:“记住了。”
副导松了口气,又补了句:“对了,冷芭姐刚发消息过来,说您手机静音,怕您错过她的祝福。”
沈藤没说话,只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——果然是冷芭发来的语音条,三秒长,点开后是她含着笑意的声音,背景里有隐约的鞭炮声,噼啪一声炸开,她“哎呀”轻叫了下,随即压低嗓音,像贴着他耳朵说:“老公,新年快乐哦~我刚包完饺子,馅儿是你爱吃的韭菜鸡蛋,等你回来吃第一锅。”
语音结束,她又发来一张图:白瓷盘里三枚元宝状饺子排得整整齐齐,旁边放着一双竹筷,筷尖正抵在最左边那只饺子饱满的褶边上。照片右下角,一行小字:【你回来那天,它还在锅里。】
沈藤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十秒。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没有滑动。他忽然觉得,喉咙有点干。
“沈藤老师?”副导小声提醒。
他这才抬头,把手机塞回口袋,喉结动了一下,声音却稳如初:“走。”
三号通道窄而幽暗,只有顶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七个人依次站定位置,陈墨意在他右侧,田溪薇在他左侧,李依桐、陈墨靠、陈墨意三人站成斜后方的小三角。导演组的灯光师蹲在通道尽头调试追光,光束试了三次才找准角度——恰好将沈藤的脸颊轮廓镀上一层柔边,又不抢走他眼睛里的光。
音乐前奏响起,是钢琴版《难忘今宵》,清澈,缓慢,带着旧胶片般的温润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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