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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过处,空气泛起细微波纹。波纹中心,一滴水珠凭空凝结,缓缓旋转。水珠里,竟有微小人影蜷缩着,嘴巴开合,却发不出丝毫声音。
楚铭瞳孔骤缩。
那是薛祥云。
他被时间冻结前最后的表情——困惑、焦躁、试图理解眼前一切的挣扎——此刻被压缩在直径两毫米的水珠里,无限循环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李教授声音沙哑,“时间不是停止,是折叠。每个被暂停的生命,都被压进一个独立的时间囊泡……而公主,能看到这些囊泡。”
公主没应答,只牵起杜超的手,轻轻一拽:“走。它饿了。”
电梯门再次开启时,内部灯光比之前更暗。轿厢地板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湿痕,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。大美人踩上去,湿痕竟如活物般退开,在她鞋底边缘游走。
“它记得你。”楚铭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她应着,却望向楚铭身后,“你也记得。”
楚铭回头——空无一物。
但就在他转头的刹那,余光瞥见电梯控制面板上,“B7”的按钮正微微发亮,亮度随他心跳节奏明灭。
“等等。”他抬手挡住欲迈入的席黛,“这电梯……可能只认一个人。”
公主已经站在轿厢中央,松开杜超的手,转过身面对众人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,却像穿透了所有人的皮囊,直直钉在楚铭心口。
“仆人。”她叫他,声音很轻,却让整条走廊的灰尘都悬浮起来,“你上次来B7,带了什么?”
楚铭呼吸一滞。
他当然记得。三个月前,他作为临时协作者参与B7紧急封舱——当时“静默之婴”出现异常共鸣,整栋楼的玻璃同时震裂。他冲进去时,手里攥着一枚铜铃,铃舌缠着褪色红绳。那是他奶奶留下的遗物,据说能镇住“不该存在的声音”。
可铜铃在B7门口就碎了。铃铛裂成七片,每一片边缘都渗出黑色黏液,像凝固的泪。
他没告诉任何人。
“你带了……”公主歪头,嘴角缓缓扬起,“谎言。”
电梯门开始关闭。
楚铭没动。
大美人忽然上前一步,黑刀横于胸前。刀身映出电梯内所有人的脸,唯独没有公主的倒影。
“她不是在问你带了什么。”大美人声音冷冽如霜,“她在问你……信不信她。”
楚铭盯着那面刀光中的虚影。七张脸,六张真实,唯有一张是模糊晃动的光斑——正是他自己的脸。
信吗?
信这个自称公主、实则可能由数十种收容物残骸拼凑而成的少女?信这个能看见时间褶皱、能折叠哭声、能让薛祥云变成水珠里的标本的存在?
他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时,踮脚嗅他袖口的味道,说:“你身上有……未出生的孩子的气味。”
想起她总在深夜敲他宿舍门,递来一颗糖,糖纸里包着一小片干枯的、脉络清晰的银杏叶——而那天,研究所百年银杏树才刚吐出第一片新芽。
“我信。”楚铭说。
电梯门停住。
公主笑了。那笑容让楚铭后颈汗毛倒竖——太干净,太纯粹,像初生婴儿第一次睁眼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这次,换你牵我的手。”
杜超下意识想上前,却被姚序一把拽住胳膊。李教授死死盯着楚铭,嘴唇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——在正确时间里,有些话,说出来就是诅咒。
楚铭向前走。
每一步,脚下瓷砖都泛起涟漪,涟漪中闪过无数个他:穿着病号服的,举着枪的,跪在血泊里的,抱着婴儿尸体的……所有可能性在他踏出第七步时轰然坍缩,尽数汇入他此刻的影子。
他伸出手。
公主抬起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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