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街仍在延伸。前方，一座石桥横跨云河支流，桥头立着块石碑，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，只依稀可辨“归云”二字。桥下流水淙淙，几尾红鲤倏忽掠过，搅碎一河碎金。

弹幕终于开始缓慢滚动，字迹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：“……归云桥？”“归云？云记？云桥厢？这名字串起来了……”“蛮子姐，你刚才……是不是漏看了什么？”“那缸里的黑石头……我怎么越想越像……磨刀石？可谁拿磨刀石磨鱼骨啊？！”“重点错了！重点是老爷子知道你蒸鱼！他怎么知道的？！”

陆小蛮没说话，只是将手机镜头转向桥下流水，转向那几尾一闪而逝的红鲤，转向归云桥斑驳的桥墩——桥墩石缝里，同样钻着细韧的紫花地丁，在风里轻轻摇。

她忽然想起船具铺掌柜的话：“桨叶宽，吃水深，稳。”

想起渔具铺白脸汉子补网时，针线穿过破洞的笃定节奏。

想起河鲜铺妇人指着渔船时，眼角笑纹里漾开的笃定。

这古城里的人，没有一个在“介绍”自己的活计。他们只是做。稳稳地做，细细地做，把每一寸力气、每一缕心思，都夯进手里那件东西里——船桨的木纹，渔网的破洞，鱼骨的断面，甚至，一碗鱼汤该有的温度。

所谓“真实”，或许从来不是逼真，而是……不肯敷衍。

她抬脚踏上归云桥。石阶微滑，青苔沁着凉意。走到桥心，她停下，俯身，将手机镜头探出桥栏，对准桥下流水。

水清可见底，卵石静卧，水草轻摇。忽然，一道银光自水底疾射而出——是条云河鲤，尾鳍猛摆，搅起一串晶莹水泡，直冲水面，又“啪”一声脆响，撞开薄雾，溅起细密水珠，尽数扑在她睫毛上。

凉，沁人。

她眨了眨眼，水珠滑落，视野重新清晰。镜头里，那条鲤鱼已杳然无踪，唯余一圈圈涟漪，无声扩散，撞上桥墩，又温柔折返。

弹幕终于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刷屏，字字如擂鼓：

【活！】

【它真的活！】

【不是演的！不是特效！】

【蛮子姐快看！水里还有！】

【不止一条！好多！】

【这鱼……它在玩？】

她没调转镜头。只静静看着那圈涟漪，一圈，又一圈，由急而缓，由密而疏，最终融进整条云河平缓的流动里，再不见痕迹。

西街，依旧望不到头。

可她忽然不觉得长了。

长的是路，短的是心。心若被某处微光点亮，再长的街，也不过是一程被照亮的归途。

她直起身，抹去睫毛上的水，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进麦克风里：

“走吧。去东街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迈步，走向桥那头。

桥下，又一道银光破水而出，比刚才更高，更亮，尾巴甩出的水珠，在冬阳里，折射出细小的、转瞬即逝的彩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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