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警长想着,这事要是能成的话,合理利用有技术的案犯,从他们身上汲取营养,帮助人民公安迅速成长,未必不是一条思路。
所以,对于张昉提供的这个建议,他还是表示了认可,哈哈笑道:“可以啊,脑子蛮活...
张昉端起麦酒,又啜了一口,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,最后落回唐明身上。他没急着答话,只是把酒杯轻轻放在桌沿,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,仿佛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。小囡囡这时已不那么拘谨,坐在他腿上,小手捏着银调羹,一小口一小口舔着冰激凌,嘴角沾了点白霜,像只偷食的小猫。
唐明见他不语,也不催,只是笑着用拇指抹了下自己浓密的胡茬,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压扁的“白锡包”,抖出一支,叼在嘴边却不点——这年头火柴都金贵,他只当是习惯动作。张昉却忽然伸手,从自己粗布衣襟内袋里掏出一盒火柴,“嚓”一声划亮,凑过去替他点上了。火苗跳动的刹那,唐明瞳孔微微一缩,随即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升腾,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震动。
“阿明兄,”张昉声音不高,却把周围几人闲聊的声浪压了下去,“你卖房卖船,解雇水手,还退了船票……可你裤兜里那盒火柴,是‘大前门’厂去年十月才出的新版,盒底压着‘沪’字钢印,烟纸上还印着‘上海制造’四个小字。”他顿了顿,抬眼直视唐明,“全上海,现在能买到这盒火柴的地方,不超过三家——一家在虹口老码头海关后巷的杂货铺,老板姓陈,专收洋货残次品;一家在南市董家渡天主堂斜对面的煤球店,兼卖旧书报;还有一家……”他微微一笑,“就是我今早刚卸完货的那间小铺子,掌柜是我表叔,姓吴。”
唐明手一颤,烟灰簌簌落在深玫瑰色桌布上,像几粒烧尽的星子。他没说话,只是缓缓把烟盒翻过来,果然,盒底一行极细的凸印“沪·1949.10”赫然在目。
“你记得这么清楚?”苏菲兰轻声问,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咖啡杯柄打转。
张昉摇摇头:“不是记得清楚,是看得清楚。”他低头摸了摸小囡囡柔软的发顶,声音缓下来,“我做货郎,走街串巷,靠的就是看——看门楣漆色新旧,看窗台晾衣架上搭的袜子有几双、哪双褪色最重,看煤球店墙上糊的旧报纸日期,看杂货铺柜台底下堆的洋铁皮罐头,是不是还贴着法租界‘百乐门’舞厅的广告纸……这些都不是闲事。一个人日子过得紧不紧,是不是真打算走,是不是还留着根,全藏在这些地方。”
谢尔盖忽然拍了下大腿:“对!上周我去霞飞路修留声机,看见‘特卡琴科’门口扫地的老玛莎,她扫地时总把落叶往墙根堆三道——第一道浅,第二道深,第三道最密。我问她为什么,她说:‘要是俄国人回来,他们认得这个记号;要是中国人来,他们只当是风刮的。’”
众人静了一瞬,随即低笑起来。笑声里,李汤姆推了推眼镜:“所以张,你今天带囡囡来,不只是赴约?”
张昉没否认,只把小囡囡往怀里拢了拢,让她背对着众人,小小身子软软伏在他胸口。“我表叔的铺子,今早进了三箱‘飞达’牌汽水,两箱‘光明’冰砖,还有一箱没拆封的‘美最时’罐头——全是上个月香港运来的,货单上写着‘抵沪即销’。可表叔说,今早有个穿灰布中山装的男人来问价,看了半晌,只买了两听番茄酱,付钱时掏出来的是一张新发的‘华东币’,票面还是湿的,油墨没干透。”他停了停,喉结微动,“那人走后,表叔用指甲刮了刮票子背面,刮下来一点蓝灰色浮粉——那是‘华东财政经济委员会’印刷厂用的特制防伪颜料,上月才启用。可今天才十一号,这票子,比银行配发还早三天到了小商贩手里。”
唐明慢慢把烟按灭在锡制烟灰缸里,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迟缓。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在试水?”
“不是试水。”张昉摇头,“是试人。”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试谁还惦记着船,谁还在打听航线,谁家里还有没卖掉的罗盘、六分仪,或者谁偷偷藏了旧海图——哪怕只是张霞飞路咖啡馆的菜单背面,画着黄浦江潮汐线。”
米兰达忽然放下咖啡杯,金属勺与瓷杯磕出清脆一响。“等等,”她声音微紧,“你刚才说……菜单背面?”
张昉点头:“嗯。我进店前,在门外橱窗玻璃上,看见反光里有个人影,正用铅笔在‘文艺复兴’旧菜单背面写东西。我假装系鞋带,从玻璃缝里瞄了一眼——画的是十六铺码头到吴淞口的航段,标了三个红点,旁边注着‘涨’‘落’‘平’,还有一行小字:‘四月廿三,申时三刻,可载百吨’。”
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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