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卷尺量一块地板接缝的宽度。“咋了?”苟南光递过去一双筷子。
“这儿。”刘成波指着接缝,“原厂是松木地板,三十年前铺的,现在有两处翘起来了,大概差三毫米。我查过资料,Breaking落地震脚,连续三下以上,容易滑。”
“……你连这个都查?”
“不然呢?让冠军摔个狗啃泥?”刘成波白他一眼,忽然压低声音,“还有,隔壁警署老张说,下午来了三辆黑色轿车,没挂牌,停在索道站后面小路,人没下车,但望远镜镜头一直对着舞厅二楼窗户。”
苟南光夹冒节子的手顿住。辣油顺着他筷子滴下来,在水泥地上烫出一个小黑点。“……是市里的人?”
“不像。车牌遮得严实,但其中一辆后备箱盖子没关严,露出半截红色绒布——像是演出道具,不是公务车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没再说话。苟南光默默把另一盒冒节子放在刘成波脚边,转身下楼。走到楼梯转角,他听见刘成波在身后轻声说:“南光,咱们这比赛……真能只算五万块成本吗?”
苟南光没回头,只抬起手,朝后摆了摆。
他走出舞厅,夜风扑面,带着江州特有的湿润水汽。整条街没彻底安静,猫咖后巷传来断续的钢琴声,是苏黎青在教新来的实习生弹《River Flows in You》;汽车吧门口,几个穿机车服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台旧音响调试低音炮,金属外壳被路灯照得泛青;再往前,金乌楼二楼窗口亮着灯,马昌明站在那儿,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——那是八十年代初的水门街,石阶斑驳,青瓦连绵,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:【1983.6.12 江州首届民间文艺汇演筹备组留影】。
苟南光没上楼打招呼。他径直穿过马路,推开按摩店虚掩的玻璃门。店里没客人,关婷婷正跪坐在榻榻米上,用艾草熏蒸一捆新买的红绸缎——那是明天要做横幅的料子。“熏过才不招虫,”她头也不抬,“绸缎软,挂起来飘得好看。”
“哪儿来的红绸?”
“西街裁缝铺王姨送的。她说当年给戏班子做过蟒袍,这料子经得起折腾。”她终于抬头,眼里映着艾草燃烧的微光,“南光,你信不信,今晚跳舞的人里,至少有一百个,这辈子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,光明正大跳自己想跳的舞。”
苟南光喉咙发紧。他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我信。可我也怕……怕他们跳完,发现外面还是那个不让他们跳的外面。”
关婷婷笑了,把烧红的艾条按进香炉:“那就让他们记住今晚的地板。记住这光。记住这味道——”她掀开旁边竹筐盖子,一股清冽的艾香混着辣椒粉的辛香猛地冲出来,“喏,我让王姨把红绸剪成小块,混着辣椒籽、八角、桂皮一起熏。等明天横幅挂起来,风一吹,整条街都是暖的,辣的,活的。”
苟南光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那气味钻进鼻腔,一路烧到肺腑,又缓缓沉下去,变成一种沉甸甸的踏实。
凌晨一点,他回到医院。病房门虚掩着,林月慧没睡,靠在床头织一条红黄相间的围巾,毛线针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许芸思蜷在陪护椅里,睡颜安静,手机屏幕还亮着,锁屏是白天拍的那张“星河”照片——几百个光点,像散落人间的星子。
苟南光轻轻坐下,拿过母亲手里的毛线团。粗毛线扎手,针脚歪斜,他织了三针,全拆了。“妈,明天可能忙,您跟思思……”
“去酒店。”林月慧打断他,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,“我听思思说了。那地方好,安静,看得见江。你们年轻人做事,不用总回头看我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手指摩挲着毛线粗糙的纹理,“我织这条围巾,不是给谁。是给我自己。活了六十多年,头回觉得,这双手还能织点……带颜色的东西。”
苟南光没说话,只是把头抵在母亲瘦削的膝盖上。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,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节拍器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,苟南光被一阵奇异的震动唤醒。不是手机闹铃,是整栋楼都在微微发颤。他冲到窗边拉开窗帘——金乌楼顶,十几个人正合力将一块三米长的钢板缓缓吊起,钢板表面已喷绘完成:巨大的涂鸦字体【WATERGATE BREAKIN’】,字母边缘炸裂出金色与靛青的火焰纹样,底下一行小字:【以身体为笔,以街为纸】。
那是艺术工作室通宵赶工的成果。钢板背面焊着简易支架,准备直接卡进舞厅二楼栏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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