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杨老板,今晚去不去金碧辉煌?马八刚让人送信,说给你留了最好的包间,唱通宵。”
罗鹏摇头,目光掠过远处尚未拆掉的脚手架:“不去。刘小麻子今天浇的那堵隔墙,水泥标号还是不对。海螺的袋子底下,有层灰白色粉末。”
魏国强一愣:“他咋知道?”
“摸的。”罗鹏摊开手掌,指腹沾着几点灰白,“海螺水泥手感涩,掺了石灰粉就滑。他偷工减料,连伪装都懒得做全。”
魏国强咂舌:“这都能摸出来?”
罗鹏没答,只把进度表递给魏国强:“让他明早重浇。另外,音响设备明天进场,调音师我请好了,姓陈,是省歌舞团退休的。你安排人,把主控室地板重新做一遍,加厚隔音垫。”
魏国强记下,犹豫片刻,还是问:“杨老板……柳絮,她今天回厂里了。”
罗鹏翻页的手指顿了顿,纸页发出轻微的“嗤啦”声。他抬眼看向西边天际——那里,暮色正浓,云层边缘被夕阳烧得通红,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声音平淡无波,“挺好。”
魏国强还想说什么,却见罗鹏已转身走向楼梯口,背影被拉得很长,融进工地巨大的阴影里。他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开口,只默默跟上。
当晚十一点,柳絮家楼下。
一辆桑塔纳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阴影里。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罗鹏的侧脸。他没开车灯,目光静静落在柳家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二楼窗户上。窗帘没拉严,缝隙里漏出一线光,映在对面墙壁上,像一道微弱的、固执的伤疤。
车里很安静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罗鹏没抽烟,也没动,就那么坐着,像一尊守夜的石像。直到那盏灯熄了,黑暗彻底吞没窗口,他才缓缓升起车窗,挂挡,起步。轮胎碾过路面,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。
车子驶离,街角重归寂静。唯有风穿过槐树枝桠,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次日清晨,柳絮照常上班。技术革新小组的办公室在厂办二楼,窗明几净,与车间的喧嚣隔绝开来。她坐在靠窗位置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《自动控制原理》,书页翻到第137页,可她视线并未聚焦在文字上,而是落在窗外——远处,一座崭新的、尚未完工的灰色建筑轮廓,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那是新建的市图书馆,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,光芒刺眼。
她忽然想起,上周在杨帆办公室,她曾无意瞥见他办公桌抽屉半开着,里面露出一角图纸——正是这座图书馆的结构图。当时她以为那是杨帆承建的另一个项目。可此刻,她心头莫名一跳。
她起身,走到办公室公用电话旁,拿起听筒,手指在拨号盘上悬停良久,最终,拨出一串号码。
嘟…嘟…嘟…
三声长音后,电话被接起,传来一个年轻男声:“您好,帆远公司。”
“请问……杨总在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
“杨总在开会,您稍等。”对方声音礼貌而疏离。
柳絮握着听筒,指尖冰凉。她听着话筒里传来的背景音:隐约的键盘敲击声、空调送风声、还有远处会议室门开关的“咔哒”轻响。这些声音遥远而真实,构成一个她无法踏入的世界。
“喂?”电话那头,罗鹏的声音响起,低沉,平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哪位?”
柳絮的呼吸滞了一瞬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竟发不出声音。
“喂?”罗鹏又问了一遍,语气里多了点耐心的探寻。
她猛地吸了一口气,声音却异常清晰:“杨总,打扰了。我是……柳絮。厂里技术革新小组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很短,却长得让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哦。”罗鹏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淡然,“柳工,有事?”
“是这样,”她语速加快,字字清晰,像在宣读一份报告,“我们小组在调试新型验布仪,发现其图像识别模块对浅色系坯布的缺陷识别率偏低。我查了相关资料,贵司承建的市图书馆项目,似乎采用了德国进口的同型号视觉处理系统。想请教一下,贵司在调试过程中,是否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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