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海桃花岛。
孟元和程少商正在桃林里干瞪眼。
距孟元跟程少商缔结联盟已经过去了八年。
这八年里,星海没什么大事发生,也没有新晋金丹修士,新筑基倒是冒出了不少。
程少商闲极无...
天虹台残垣断壁间,灰烬尚温,焦土未冷。一道裂痕自石台中央蜿蜒而下,直没入山腹深处,仿佛大地被天道之手狠狠劈开一道口子,至今未能弥合。风过处,松柏新芽簌簌抖落露珠,竟凝成细碎银光,在残阳里浮游如星屑——那是劫雷余威所激荡的灵机,尚未散尽,便已催生出比往日更盛三分的生机。
婴宁跪坐在台沿,指尖捻起一撮黑灰,凑近鼻端轻嗅。没有焦臭,只有一股极淡极清的檀香底子,混着雨后青苔与初雪融水的气息。她怔了怔,忽然抬头望向守静山方向。那里云气低垂,山色如墨,却无半点肃杀之气,倒像一幅未干的水墨,留白处隐隐浮动着温润光晕。
“师父……真把劫雷酿成茶了?”她喃喃自语。
话音未落,一道青影掠过树梢,足尖点在断裂的石栏上,衣袂翻飞如鹤翼。郄希言来了,素来一丝不苟的发髻微乱,袖口沾着几星泥点,左手指腹还残留着未洗净的朱砂印——那是替孟元誊录《太虚引气诀》时沾上的。他目光扫过婴宁手中灰烬,忽地一顿,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倒出三粒赤红丹丸,掌心一托,丹丸腾空而起,悬停于婴宁面前。
“回春丹,非疗伤之用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是镇魂安魄、固守真灵的。你师父丹成之际,神识曾游离七日,若非此丹维系一线清明,怕是连‘我是谁’都记不真切了。”
婴宁瞳孔微缩,伸手欲接,指尖将触未触时却顿住:“他怎知?”
“他亲眼所见。”郄希言抬眸,望向天虹台尽头那截焦黑松木,“你师父闭关前,命我守在此处。第七日寅时三刻,松木突然滴血——不是红的,是金的。一滴,两滴,三滴,尽数渗入石缝,化作三枚金纹龟甲。我拾起一枚,以指腹摩挲其纹,竟听见自己幼时在沧浪江畔捉虾的声音。”
婴宁屏息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郄希言喉结滚动一下,“我看见他站在龟甲之上,背影单薄如纸,可脚下踩着的不是龟甲,是整条沧浪江。江水倒流,群星坠入漩涡,而他伸手一捞——捞起的不是星斗,是你。”
婴宁浑身一颤,下意识攥紧衣角。她当然记得。十年前那个暴雨夜,她在玄清派后山崖洞中高烧呓语,梦见自己沉入深潭,四周全是晃动的、冰冷的手。是孟元破开雷云,踏着断枝枯藤而来,将她裹进染血的道袍,一路奔至守静山药庐。那时她烧得神志不清,只觉抱着自己的人胸口有鼓点般震动,一下,又一下,稳得惊人。
“师父他……一直记得。”她声音发哽。
“何止记得。”郄希言忽然一笑,那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他连你五岁那年偷吃供果被罚抄《道德经》三百遍,抄到第二百零七遍时偷偷把‘道可道非常道’改成‘道可捣非常捣’的事,都记得。”
婴宁愣住,随即涨红脸:“他……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?!”
“因为你抄完后,把纸叠成纸鹤,塞进了他案头青玉镇纸底下。”郄希言弯腰,从石缝里抠出一枚早已风化的纸团,轻轻展开,“喏,还在这儿。”
纸鹤翅膀残破,墨迹洇开如泪痕,可那歪斜稚拙的“捣”字,依旧倔强地挺立在泛黄纸页中央。
婴宁怔怔望着,忽然鼻子一酸,眼泪毫无征兆砸落在纸鹤上。她慌忙去擦,指尖却触到纸背一处异样凸起——掀开薄薄一层浆糊,底下赫然是一行极细小的朱砂批注:“捣亦可,天地本混沌,搅动方生机。——元元子甲辰年夏”
风骤起,卷起满地灰烬与新叶。婴宁抬起头,发现郄希言正默默撕下自己道袍内衬一角,蘸着唾液,仔细擦拭那枚金纹龟甲。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初生婴儿的眼睫。
“他为何不早说?”她哑声问。
“因为有些恩,说出来就轻了。”郄希言将擦净的龟甲纳入青瓷瓶,盖上塞子,“就像你师父替你挡下第一道劫雷时,并未告诉你,那雷光里裹着他当年在蜀地为救杨小用,硬生生扛下的半道天刑余波。他只是把伤咽下去,再吐出来时,已成了滋养你的灵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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