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白的模样没怎么变化,只眼角添了几道细微皱纹。
她视为女儿的徒弟已经丹成,她却只能在这暮气沉沉的将死之地磋磨时光。
她依旧貌美,胸前依旧挺拔。
只是昔年从容淡然的气质不见,多了几...
孟元喉头一紧,指尖微颤,那草帽还戴在头上,边缘歪斜,草茎刺得额角发痒,可他竟不敢抬手去扶——怕一动,眼前这活生生的婴宁就又碎成星辉,散作河汉里一缕虚影。
她正踮脚去够山壁上一株新开的蓝铃花,裙摆扫过枯草,露出半截小腿,白得晃眼,像春溪初融的雪水。李雨师蹲在旁边,用小竹筒接露水,盛功伊则抱臂立于山径尽头,白衣如新雪未染,目光却沉沉落在此间每一寸地脉之上,仿佛已将此方天地经纬尽数刻入神魂。姜玄九倚着玉石门框,手里把玩一枚铜钱,指腹反复摩挲“阳面”二字,神色似笑非笑,既不插话,也不离开,只如一道影子,无声无息,却压得整座矮山呼吸都缓了三分。
“师父,你发什么呆?”婴宁忽地转身,蓝铃花已掐在指尖,花瓣还沾着水珠,被她随手别在孟元耳后,“你耳朵红了!是不是偷偷练什么邪功?”
孟元没答,只盯着她左耳垂下一点朱砂痣——前十一世,每回她长到十六岁,这痣便准时浮现,如命格烙印,从未错过。可此刻她眉目鲜活,唇色润泽,气息绵长,分明是筑基三层之境,灵台澄明,神光内敛,哪有半分油尽灯枯之象?更无一丝将死之人的灰败滞涩。
可那一世的枯骨、玉牌、千秋雪静坐如尸的白衣,还有婴宁临终时攥着他衣袖、指甲掐进他腕骨的力道,都太真。
真得让他不敢眨眼。
“婴宁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若有人骗你,说你该死,说你命定如此,你信么?”
婴宁一愣,随即噗嗤笑出声,抬手捏他脸颊:“师父今日怎么净说胡话?谁敢咒我?我可是要活到九百岁的!等你结丹,我替你守山门;你证神君,我给你炼飞剑;你飞升上界,我……我就偷你的本命玉简,藏在枕头底下,天天摸着它睡觉!”她说得理直气壮,眼睛亮得惊人,映着天光,也映着孟元骤然失血的脸。
孟元喉结滚动,想笑,嘴角却僵硬如石。
“你记不记得,上回你掉进青冥潭,我背你出来,你烧得满嘴胡话,说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大河边,河水是黑的,可里头浮着星星?”他忽然问。
婴宁歪头想了想,挠挠鬓角:“有这事?我咋不记得……哦!是不是那回我偷吃你丹房的‘醉仙酿’,醉得爬树上去了?”
孟元心口一窒。
不是醉仙酿。是第七世,她为护他挡下蚀骨阴雷,魂魄受创,三月昏睡不醒,梦中反反复复只念这一句:“师父,河是黑的,星是冷的……”
可这一世,她全忘了。
素心曾言:转轮非车辙,乃逆流之河。每一次溯洄,皆非复刻,而是重写。前世因,今世果,却未必同形同质。譬如火种不灭,火焰却随风势千变万化。婴宁的命格,亦在孟元一次次强行拨动光阴琴弦时,悄然偏移了毫厘——毫厘之差,百年之距。
“师父?”婴宁见他神色愈发凝重,忽而凑近,鼻尖几乎抵上他鼻尖,温热气息拂过,“你是不是……又看见什么了?”
孟元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竟能感知?
自踏入此界,他尚未动用半分窥命之术,连指尖都未碰过天机镜。可婴宁,一个筑基三层的小丫头,却像能嗅到他神魂深处翻涌的腥风血雨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,“可觉得心里空?”
婴宁眨了眨眼,笑意淡了些,手指无意识捻着那朵蓝铃花,花瓣簌簌落下几片:“空?……好像有点。夜里有时醒来,总觉得床边该站个人,可转头一看,只有影子。有时听蝉叫,听着听着,就想起一个声音,很老,又很温柔,叫我‘阿宁’……可我不认得这个人。”
孟元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阿宁。
那是第一世,裴流光尚为凡人时,亲手教她认字,在黄杨木簪上刻下的名字。后来裴流光身死道消,孟元以秘法封存此名,埋入轮回最深之处,连他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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