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是一头大约一岁左右的公黄羊,头顶上刚出两个小疙瘩,角的形状还没长出来。
按年龄来说这就是那些卖烤肉的经常放在嘴里的没结婚的羊娃子,肉很鲜嫩,而且因为经常奔跑所以很有嚼劲。
周卫军射...
周卫军推着自行车拐进胡同口时,天边正泛起一层青灰的暮色,像块浸了水的旧棉布,软塌塌地垂在西边屋脊上。他把车停在院门口,没急着进门,先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——不是累,是心里压着点东西,沉甸甸的,得缓一缓。
刚才在单位,赵科长那句“既然有这个本事,就不怕用出来”,像颗小石子投进他心湖里,一圈圈漾开去,涟漪底下全是实打实的波澜。单独出车,意味着能自己定路线、自己选时间、自己拿主意。去尼勒克拉货,顺路绕到昭苏买几只刚宰的羯羊;往巩哈送化肥,半道拐进山坳里打两枪野兔;甚至哪天心血来潮,把车开到察布查尔草原边上,在芨芨草丛里支个锅,炖一锅带膻气的羊肉汤……这些念头从前只能闷在肚子里翻腾,现在却真真切切有了落地的可能。
他摸了摸裤兜,里头还揣着今天从河边捡回来的一小块黑曜石——不是多值钱,但刀刃似的锋利,攥在手里硌得掌心发痒。他蹲下身,就着门缝漏出的光,用指甲刮了刮石头断面,一道细亮的银线倏地跳出来,像条活的小蛇。
“啧,还真有点意思。”
他笑着站起身,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静得很,只有压井台子水泥还没全干,散着股微腥的潮气。他蹲下摸了摸井沿,指尖沾了层薄灰。这井砌得确实稳当,砖缝齐整,水泥抹得匀,连压杆底座都用铁箍铆死了。他试了试压杆,上下几回,水流哗啦啦冲进水池,清亮见底,一点浑浊都没有。
“水质是真不错。”他自言自语,又想起何爱华中午说的那句“水质不错”,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。
刚直起腰,院墙外就传来一阵窸窣声,像是有人踮着脚踩在碎砖堆上。他不动声色侧过脸,眼角余光扫见隔壁吴老太家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玻璃窗后,人影一闪,随即窗帘被迅速拉严实了。
周卫军没吭声,转身进了厨房。
灶膛里还有余烬,他扒拉开,添了几根劈好的榆木柴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映得他半边脸明明暗暗。他把那几条鲫鱼和狗鱼收拾干净,鱼鳞刮得极细,连鱼鳃都用剪刀仔细剔除,再拿盐粒反复搓揉三遍——这是他跟老渔把式学的法子,去腥又提鲜。等鱼腌得差不多,他舀了勺猪油下锅,油热后丢进几片姜,爆香,再把鱼一条条码进去。滋啦一声响,白雾裹着香气猛地腾起,直扑鼻腔。
就在这时候,院门被轻轻叩了三下。
周卫军没回头,手里的锅铲继续翻动:“谁?”
“我。”低黑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点沙哑,“顺路看看你这儿井台干没干透。”
周卫军掀开锅盖,白汽扑面而来,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汗:“进来吧,门没插。”
低黑暗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个蓝布包,肩头还沾着点泥星子。“刚从厂里修完车回来,路过你这儿,闻见味儿了。”他笑着把布包搁在案板上,“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
周卫军铲起一条煎得金黄的鲫鱼,盛进粗瓷碗里:“啥好东西?”
“厂里报废的旧弹簧钢,截了两段,我磨了一下午。”低黑暗解开布包,露出两截乌沉沉的钢条,约莫拇指粗细,一头被磨得尖锐如锥,另一头缠着黑胶布,握着趁手。“你不是总说想做把好鱼叉?这钢韧性强,不脆,我试过,钉进杨木板里拔出来都不卷刃。”
周卫军接过钢条,掂了掂,沉甸甸的坠手。他拿指甲在尖端刮了一下,留下一道白痕。“好钢。”
“嗯,比供销社库房里那些生锈的废料强多了。”低黑暗笑了笑,目光落在灶台上,“你这鱼煎得火候正好,酥而不焦。”
“火候是小事。”周卫军把锅里剩下的鱼也盛出来,又另起一锅水,放了把小米和半块咸肉丁,“倒是你,听说万副科长今儿下午收拾东西走人了?”
低黑暗点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包大前门,抽出一根点上:“科长让我转告你,刘处长问话那天,其实就在你去尼勒克前一晚。老万那笔‘运费补贴’的账,最早是从县运输站那边报上来的,经手人是你押车签收的单子——可你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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