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安接了电话,又看了一眼表,心里盘算着,两个时间都是一样的。
不可能参加完一个了,又去另外一个。
还真是,人家金川来找自己了,这第一机械部也来凑热闹。
这个年也是不够安稳的,自己...
夜色沉得浓稠,像一锅熬过头的墨汁,裹着初秋微凉的风,在军区大院里缓缓流淌。许安没回宿舍,而是拐进了实验室后头那间半废弃的旧仓库——门锁早被他用一根铁丝捅开过三次,第四次时干脆卸了铰链,只虚虚搭着,一推即开。
里面没点黑,但窗缝漏进来的月光斜斜劈在水泥地上,照出一道灰白的刀锋。陈安正蹲在角落,借着那点光,用一块砂纸打磨一根细长的金属棒。他袖口磨得发毛,指腹全是新结的茧,左手小指还缠着一圈褪色的白纱布,隐约渗出点淡黄药水味儿。
“又偷摸做实验?”许安声音不高,却让陈安手一抖,砂纸蹭过指尖,顿时划开道细口子,血珠冒出来,混着金属碎屑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。
陈安没抬头,只是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,吐掉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:“许工……您怎么还没睡?”
“你都不睡,我睡什么?”许安走近,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——不是图纸,不是笔记,而是一截从报废轧辊上拆下来的边角料,断口处粗粝不平,边缘却已被反复打磨出微微弧度。“你拿它当什么?模具原型?”
“嗯。”陈安终于抬脸,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粒烧透的炭,“我试了七种热处理温度,加了三组微量元素配比……许工,您上次说‘轧辊寿命取决于晶粒细化程度和残余应力分布’,我查了苏联《金属塑性变形学》第217页,又翻了英国《Journal of Iron and Steel Institute》1953年那期,他们用电子显微镜测过晶界滑移速率……可咱们没电镜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但我有这个。”他举起那截金属棒,“我把它反复冷轧、退火、再冷轧……模拟应力循环。昨天第七次,断口裂纹扩展慢了43%。”
许安没接话,只弯腰拾起地上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:温度、时间、压力值、金相照片编号,还有用铅笔画的小箭头,直指某行数字旁一行蝇头小楷——“此处异常,疑似马氏体逆转变奥氏体残留?待验证”。
纸角还有一行被橡皮擦过三次、却仍能看出痕迹的字:“镍含量↑0.12%,硬度↑8.3HB,但冲击韧性↓15%……得补钴?”
许安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,忽然问:“你跟冶金部老周提过这想法?”
“提了。”陈安挠头,“他说‘小同志,钴是战略物资,批条子得走三道章,你先拿个可行性报告来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去档案室翻了1956年鞍钢试炼记录,发现他们用过0.07%钴+0.15%钼的复合添加方案,但没留金相图……”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硬壳笔记本,翻开,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胶片——是用食堂冲洗胶卷的暗房偷偷拍的,“我托厂里老师傅帮忙,把当年废料库剩下的三块标本重新切片、腐蚀、拍照……许工,您看这儿——”
他指着其中一张模糊的图片边缘:“晶界上有弥散碳化物析出,但分布不均。如果把钴换成微量钒,再控制冷却速率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仓库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皮鞋敲在水泥地上,节奏很稳,带着军人特有的顿挫感。陈安猛地合上笔记本,往怀里一塞,动作快得像藏赃。
门被推开,郝元站在门口,肩章在月光下反出一点冷光。他扫了眼屋内,目光在陈安沾着油污的裤脚和许安手里那张草稿纸上停了一瞬,没说话,只把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:“许工,刚从BJ运来的。刘局长说,‘必须亲手交到你手上’。”
许安接过,纸袋沉甸甸的,封口用火漆印着五角星。他撕开,倒出一叠文件——最上面是份英文原件,抬头印着“BRITISH STEEL CORPORATION”,右下角盖着鲜红印章;下面压着中文译稿,标题赫然写着:《关于中国产高铬铸铁轧辊全周期服役性能评估及批量采购意向书》。
陈安凑近看了眼,呼吸一滞:“他们……真买了?”
“不是买。”许安指尖抚过那行英文,“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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