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站在师部作战室门口,手指关节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三下。屋里没人应声,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“咔哒、咔哒”走着,像一把钝刀子割着空气。他没推门,只把耳朵贴过去——里头压着嗓子在说话,是参谋长陈立峰的声音,低沉,紧绷,带着点沙哑的喘息:“……五个师,不是五个连!你当是菜市场买白菜?说放就放?”
林国栋没动,肩膀却微微沉了下去。
门内,陈立峰正把一张皱巴巴的电报拍在地图桌上,纸角卷起,墨迹洇开一小片:“总部刚来的加急通报,华北方向敌军三个机械化团已越过青龙岭,前锋距我左翼不足六十公里!而咱们呢?刚把五支主力师级建制——四十二师、五十七师、六十三师、七十一师、八十九师——全数调出防区,名义上是‘跨区协同演练’,实则连演习预案都没下发!林师长,你告诉我,这叫协同?这叫撤防!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钉子般扎向坐在桌边的男人。
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,肩章上的星徽边缘磨出了毛边,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机油渍。他没抬头,正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枚铜质怀表。表盖打开着,里面齿轮细密,游丝纤毫毕现,滴答声极轻,却奇异地压过了屋里的所有杂音。
林国栋听见自己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老陈,”那人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像一块沉在水底的青石,“你擦过枪管么?”
陈立峰一怔,下意识答:“……擦过。”
“擦完,你盯着它看多久?”
“……半分钟?不,有时更短。”
“那你知道,擦完之后,枪膛里最深那道螺旋纹,往右旋还是往左旋?”
陈立峰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那人合上怀表,“啪”一声脆响,抬眼望来。眼神平静,却让陈立峰后颈汗毛竖起。他叫周砚清,三十八岁,现任中央军委直属特别作战指挥组组长,军衔未公开,档案编号以“特-07”起首,三年前从西北戈壁试验场调回京,履历空白两年,再出现时,已坐在总参作战室最内侧的黑色皮椅上,面前摊着十份不同战区的防御推演报告,每份末尾都用红笔圈出同一处坐标——青龙岭北麓第七号哨所。
林国栋知道那地方。去年冬天,他带侦察营在那里驻训二十天,冻掉两根脚趾甲,雪夜里听见地底下传来闷响,像巨兽翻身,震得搪瓷缸里冰碴子哗啦跳。
周砚清没再看陈立峰,起身走到墙边,指尖抚过一幅泛黄的地形图。图是手绘的,山脊线用炭笔勾勒,河流以淡蓝钢笔水描摹,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印章:1958年西北地质勘探队存档。他指腹停在青龙岭东侧一处断崖,那里被铅笔重重画了个叉,旁边标注小字:“岩层松动,承重极限预估≤3.2吨/㎡”。
“五支师级部队,”他忽然说,“不是放走了。”
陈立峰皱眉:“那是——?”
“是埋进去了。”周砚清转过身,目光扫过林国栋藏身的门缝,“林营长,门框硌得慌,进来吧。”
林国栋推门而入。靴跟磕在门槛上,发出一声钝响。他敬礼,手举到额角时,看见周砚清左手小指缺了半截,断口整齐,像是被什么极快的东西削去,创面早已愈合,只留下一道浅白月牙痕。
“报告首长,独立侦察营营长林国栋,奉命前来听令。”
周砚清点点头,从兜里掏出一枚黄铜钥匙,搁在桌上,叮当一声。“你认识这个?”
林国栋盯着那把钥匙——三齿,齿距不等,柄部蚀刻着半枚残缺的齿轮图案。他呼吸一滞。三个月前,他在青龙岭北麓第七号哨所地下储藏室发现一个锈死的合金保险柜,柜门右下角,就有同样一枚凹槽。
“认得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哨所地窖那个柜子……打不开。”
“现在能开了。”周砚清拿起怀表,按动表壳侧面一颗微凸的银钮。怀表背面弹开一道暗格,里面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,蓝光幽微闪烁。“这是‘青鸾’协议终端,权限等级特-07。你带它下去,打开保险柜,取出里面的三份文件——编号Q-7、Q-12、Q-19。尤其Q-19,封皮是灰褐色牛皮纸,左上角烫金印着一只闭眼的鹰。”
林国栋伸手欲接,周砚清却将芯片收回怀表,只把钥匙往前推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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