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下来了,厂区里面灯火通明。前几天的沉淀,到现在沉淀的差不多了,氢气几乎都散掉了,准备开始下一步
许安想到,这应该是钢铁纯化的最优秀的一步了,也是他能做的最后一步了,剩下钢铁再纯也存不到...
林建国站在厂门口的梧桐树下,烟头明明灭灭,像一粒将熄未熄的星火。他没抽完,只是夹在指间,任青灰的烟灰越积越长,终于“啪”地一声断落在洗得发白的工装裤上,烫出一个焦黄的小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掸,只把烟摁灭在树皮粗糙的褶皱里,留下一道歪斜的黑痕。
身后,厂区广播正用带着电流杂音的男声念着《关于进一步加强生产纪律的通知》,字句僵硬,语调平板,可最后一个“特此通知”刚落,喇叭里忽然“滋啦”一声尖啸,继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——是老调度员陈伯,哮喘又犯了,却还坚持守在广播室。林建国喉结动了动,没回头。
他今天不该来厂里。
昨夜那场暴雨砸碎了三号车间东侧的玻璃天窗,积水漫过水泥地面半尺深,泡坏了两台刚运来的车床基座。厂里连夜开了紧急调度会,主任拍桌子说“谁签字验收的谁负责”,手指直戳向技术科新来的副科长赵明远。赵明远脸色发白,袖口还沾着没擦净的机油印子,嘴唇翕动几下,最终只低声道:“……图纸是总工签的字,我只核对了安装尺寸。”
林建国听见这句话时,正靠在门框边喝搪瓷缸里的浓茶。他没说话,可手里的缸子突然一沉,茶水晃出来,烫红了手背。他慢慢把缸子放回窗台,转身走了。没走正门,翻了西墙根下那道矮砖墙,裤脚被野蔷薇的刺勾开三道口子,渗出血丝。
他不是技术科的人,是保卫科的,编制挂在厂武装部名下,实则管的是全厂七百多人的考勤、巡逻、夜间值班和职工纠纷调解。可人人都知道,林建国能进厂,靠的不是武装部的推荐信,是十年前他在边防连亲手押送过五名叛逃军官——其中两个,就住在厂后街第三排平房里,如今一个在锅炉房烧煤,一个在食堂切菜,见了他绕着走,眼神躲闪得像见了生锈的刀。
今早八点整,他准时出现在厂保卫科办公室。桌上摊着三份材料:一份是昨夜暴雨后各车间报上来的损失清单;一份是昨夜值班记录,签名栏里,“林建国”三个字龙飞凤舞,墨迹新鲜;还有一份,是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,门卫老张手写的便条:“林科长从西墙翻进来,浑身湿透,鞋里倒出半碗水,问了句‘赵科长还在办公室吗’,没等我答,就往技术楼去了。”
林建国没碰那张便条。他打开抽屉,取出一叠泛黄的稿纸。最上面一页写着《东风机械厂技改方案(初稿)》,落款时间是1978年3月12日,署名:总工程师周振国。字迹刚劲有力,可第二页起,笔锋渐渐滞涩,纸角有反复摩挲的毛边,第三页下半截,墨色明显变淡,像是蘸墨时手在抖,最后几行字几乎浮在纸上:“……若基座预埋件位移超3mm,主轴同心度必失衡,三个月内轴承抱死,半年内整机报废。此非技术之误,实为……”
后面没了。被整齐裁去。裁口平滑如刀切。
林建国把稿纸翻过来。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小字,全是数字:12.7、3.4、0.8、11.2……每个数字旁都标着字母代号:A-3、B-7、C-1……他指尖停在“A-3”上,指甲边缘微微发白。A是三号车间,3是东侧天窗下方第三根承重柱——正是昨夜积水最深、车床基座泡得最透的地方。
他合上抽屉,起身出门。走廊尽头,技术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门缝里漏出一缕光,还有压得极低的说话声。
“……真不能再拖了,明早验厂组就来!”是赵明远的声音,比昨夜更哑,“周工那套图,现在看全是隐患!可他说是按‘最新国标’改的,没人敢动他画的线!”
“最新国标?”一声冷笑,短促、干涩,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去年十一月才废止的旧标准,贴个‘试行’标签就敢叫最新?赵科长,你入厂三年,抄过多少份图纸?抄的时候,有没有抬头看过一眼标题栏右下角的作废章?”
林建国没推门。
他退回自己办公室,从铁皮柜顶拿下一只蒙尘的军绿色帆布包。拉开拉链,里面没有枪,没有证件,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皮磨损严重,露出棕褐色的衬板。他翻开第一页,没有字,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:六个穿草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雪地里,肩并着肩,笑容冻得发僵。照片右下角,铅笔写着:“1975.12.26,阿尔泰,送别。”日期旁边,有人用红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