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,震颤声带金属回音。”
没人接话。远处高炉喷吐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瞳孔里,像跳动的炭火。韩总工默默摘下眼镜擦了擦,再戴上时镜片后的眼神已截然不同。
此时吊车缓缓将第一块挡板悬至指定位置。闵茗楠指挥两名工人用撬杠微调角度,钢索绷紧如弓弦。当挡板底边与炉顶法兰接触的刹那,许安忽然抬手:“停!”
所有动作冻结。他俯身趴下,脸几乎贴到钢板上,右耳贴着挡板边缘听了足足二十秒。然后直起身,从工具包取出一支粉笔,在挡板与法兰接缝处画了个歪斜的十字:“这里,垫两片0.15毫米紫铜片。不然受力不均,三天后必然开裂。”
闵茗楠二话不说,转身取来铜片。当第一颗螺栓拧紧时,许安盯着扳手转动的弧度,忽然说:“再紧半圈。但慢——数三秒。”
扳手停顿,众人屏息。三秒后,螺栓发出轻微的“咔”一声脆响,仿佛某种精密仪器完成了最终校准。
四块挡板全部就位已是下午三点。阳光斜射进车间,将巨大的钢铁结构染成琥珀色。许安站在地面仰望,四块暗灰色挡板如四枚巨钉,牢牢楔入炉顶四方。他忽然招手叫来周新民:“调度那边,把今晚八点的送风时间,提前到六点整。”
“可衬套还没装!”周新民急道。
“就靠这四块板撑六小时。”许安从口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图纸,展开是手绘的应力分布图,“风压升到1.8时,挡板会向内微拱0.3毫米——这个形变正好挤压残留石渣。六小时后,九成石子会自行剥落。”
李一清盯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数字,忽然笑了:“许同志,你这哪是修炉子?这是在给钢铁做针灸啊。”
话音未落,警报器骤然响起!不是刺耳的蜂鸣,而是低沉悠长的汽笛声——武钢专用的紧急集合号。所有人猛地抬头,只见东区高炉方向浓烟翻涌,隐约可见赤红火苗窜出烟囱。
“烧结厂着火了!”有人嘶喊。
许安脸色未变,只迅速扫了眼风向标:“东北风,火势不会蔓延到这里。”他转向张寿荣,“立刻调二十个工人去东区支援,带足石棉毯和干粉灭火器——但记住,留五个最熟炉顶结构的,在这儿待命。”
张寿荣愣住:“可这边……”
“这边更急。”许安指向刚装好的挡板,“六点整,我要看到风压曲线稳定在1.8±0.05。火可以灭,但炉顶密封性一旦破坏,七天心血全废。”
他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走向调度室。背影在逆光中凝成一道剪影,工装裤后袋鼓起一角——那里插着半截铅笔,笔尖沾着未干的蓝色墨迹。
调度室门被推开时,墙上的挂钟正指向四点四十七分。许安径直走向控制台,手指划过一排压力表:“把B-7号风机切换主控,关闭C-3备用阀——现在。”
值班员犹豫:“可规程要求双机冗余……”
“规程是人写的。”许安拿起电话筒,拨通总工办公室,“老韩,把你们实验室那台德国进口的超声波探伤仪,连同操作员一起,立刻送到炉顶平台。我要在六点前,拿到挡板焊缝的完整B超影像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传来韩总工斩钉截铁的声音:“马上!”
许安放下听筒,忽然问值班员:“你结婚几年了?”
对方一愣:“五年。”
“孩子几岁?”
“三岁,上个月刚断奶。”
许安点点头,从口袋摸出个褪色的蓝布包,打开是几块麦芽糖,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:“拿着。晚上带回家,哄孩子睡觉用。”
值班员攥着糖,眼眶突然发热。许安已转身走向窗边,玻璃映出他疲惫却锐利的侧脸。窗外,武钢上空的云层正被夕阳染成铁锈红,像一炉即将沸腾的钢水。
六点整,汽笛再次长鸣。这一次,是开炉前的预备号。
许安站在炉顶平台中央,四块挡板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。他举起手,掌心向下——这是无声的指令。
风,开始呼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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