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栏:“王守业?!那个总装车间的老王?他上个月就退休了!接班的是谁?!”
技术员嘴唇发白:“是……是小刘,新来的大学生,才来三个月……”
许安已经蹲下去,用镊子夹起一块从缩孔里刮下的灰黑色铸铁碎屑,在探伤仪紫外灯下照了照。碎屑边缘泛着诡异的紫晕——那是应力集中的征兆,高温高压下,这里会在七十二小时内产生微裂纹,继而撕裂整个泵体。
“换泵。”许安直起身,抹了把额角的汗,“用库房里那台苏联样机,型号TK-12。”
“那台?”李一清急了,“苏联人留下的试验品,没经过满负荷测试!”
“它没缩孔。”许安盯着他,“它的铸件编号是1958-07-15,武重厂建厂纪念日浇铸的第一炉钢。我查过原始档案,全程人工盯模,每块砂芯都敲过回音。”
李一清愣住,随即猛地一拍大腿:“对!我想起来了!老厂长说过,那炉钢是他亲手泼的铁水!”他转身就往门外冲,“赵刚!叫吊车!把TK-12吊出来!快!!”
泵房外,天边已透出惨白。风突然大了起来,卷起地上煤灰,在探照灯柱里狂舞,像无数条灰色的蛇。许安站在风口里,看着工人们扛着撬棍冲向库房方向,忽然觉得左耳一阵尖锐耳鸣——连续三十六小时没合眼,身体在报警。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,指尖碰到耳朵后面一块硬痂,是昨夜在炉顶被飞溅的焊渣烫的,结了血痂,又蹭破了,渗出血丝。
可没人顾得上疼。
十一点零三分,TK-12泵被吊臂稳稳悬在渣沟上方。许安亲自扶着泵体,指挥吊车微调角度。泵体底部法兰盘与管道接口之间,仅剩三毫米间隙。他盯着那缝隙,突然喊:“停!赵刚,把塞尺拿来!”
赵刚递上一套锃亮的不锈钢塞尺。许安抽出最薄的那片——0.02毫米,薄如蝉翼,对着灯光几乎透明。他屏住呼吸,将塞尺缓缓插入法兰间隙。塞尺滑进去一半,突然卡住。他手腕极轻地一抖,塞尺颤了颤,竟又陷进去一截。
“0.018毫米。”许安声音发干,“拧紧顺序,按逆时针,先预紧四颗对角螺栓,扭矩值……三百二十牛米。”
赵刚点头,转身吼了一嗓子。四个工人同时发力,扳手咬住螺栓,肌肉绷紧如弓弦。当第四颗螺栓拧到预定刻度时,许安忽然抬手:“等等。”
他俯身,耳朵贴在法兰盘上。寂静中,他听见了——极细微的、金属被均匀挤压时发出的“滋……”声,像春蚕食叶。不是杂音,是吻合的喘息。
“紧。”他直起身,吐出一个字。
扳手再次转动。最后一颗螺栓落定的瞬间,泵体微微一震,仿佛活了过来。
十二点整,所有岗位复位。中控室红灯齐闪,风压表指针稳稳停在0.32兆帕刻度上。许安站在炉前平台,脚下是灼热的耐火砖,头顶是巨大铁链悬吊的小钟,钟体表面新刷的防锈漆还没干透,在阳光下泛着青灰的光。他忽然弯腰,从脚边捡起一颗被工人遗落的铆钉。铆钉头磨损得很厉害,边缘圆钝,显然是被反复使用过的旧物。他把它攥在掌心,粗糙的棱角硌着皮肉,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。
“许同志!”张组长气喘吁吁跑上来,手里挥着一张纸,“风量调节阀第三组反馈信号延迟!仪表显示滞后零点七秒!”
许安没接纸,只问:“手动阀杆行程检测过了吗?”
“测了!完全同步!就是电信号……”
“把第三组线路拆了。”许安打断他,“换成双绞屏蔽线,接线端子全部用锡焊,焊点要圆润无毛刺。”
张组长一愣:“可图纸上没这要求啊……”
“图纸是死的。”许安抬眼看向高炉喉部,那里正有工人在安装最后一块耐火砖,“人是活的。现在每一秒延迟,都可能让炉况失稳。去办。”
张组长转身就跑,背影撞进正午的强光里,像一滴水蒸发在铁砧上。
下午两点,烘炉升温曲线首次突破八百度。炉壁开始泛出暗红色,热浪扭曲了空气,远处的厂房轮廓像水中的倒影般晃动。许安守在中控室,盯着主控屏上跳动的数字:风温1180℃,炉顶压力225kPa,煤气成分CO含量23.7%……一切看似平稳。可他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无意识地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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