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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灵蕴指尖冰凉。
原来这一局,早不是驸马一人疯魔。是太后在借刀,借一把早已锈蚀却仍能见血的钝刀。
“所以您让我来,是想让我劝他?”她问。
昭阳公主摇头,将最后一颗荔枝剥好,轻轻放在江灵蕴手心:“不。我是想让你亲眼看看——有些恨,不是靠讲道理能消的。就像你前世被沈业兴摔死的孩子,那一声没落地的啼哭,你这辈子还记得吗?”
江灵蕴呼吸一滞。
记得。刻在骨缝里的疼。
“驸马的恨,就藏在他每晚数到第七颗星时,咬破的嘴唇里。”昭阳公主终于抬眼,瞳仁黑沉如古井,“我不拦他,不是纵容,是认命。可灵蕴,你得活下来。你肚子里的孩子,得活下来。所以——”她忽然倾身向前,袖口滑落,露出腕上一道陈年旧疤,蜿蜒如蜈蚣,“若明日三里坡真炸了,若驸马的人冲进宫,你要立刻去承乾殿。不是找皇上,是找谢晏京。”
江灵蕴浑身一震:“谢晏京?他不是……”
“他没死。”昭阳公主的声音像淬了寒冰,“三年前流放岭南,半途遇劫,尸首被运回时,棺材里躺的是替死鬼。谢晏京活着,一直在岭南编《海疆图志》,暗中联络水师旧部。太后以为他死了,皇上以为他废了,可前日,岭南快马递来一封密报——谢晏京的船队,已在闽江口停泊三日。”
江灵蕴指尖猛地攥紧,荔枝汁水渗进指缝,黏腻温热。
谢晏京回来了。
那个前世以三十之龄拜相、一手扳倒整个外戚集团、临终前将遗诏塞进她襁褓里的谢晏京,真的回来了。
“他为何现在才回来?”她哑声问。
“等一个人。”昭阳公主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等你腹中这个孩子降生。等你亲手把江月瑶送上断头台。等太后最后一步棋落下——她以为自己赢了全局,其实,谢晏京才是她棋盘上,那枚从未被看见的暗子。”
窗外忽有风过,卷起檐角铜铃,叮咚一声脆响。
江灵蕴腹中胎儿骤然一踢,力道凶狠,仿佛也听见了这声铃。
她抚着肚子,深深吸气,再缓缓吐出。腹中胎动渐渐平息,可胸腔里那颗心,却擂鼓般轰鸣。
原来从她逃出沈府那日起,从她跪在御前自请远嫁北狄那日起,从她怀上这个孩子开始……所有看似孤勇的挣扎,所有无人知晓的隐忍,所有被当作权宜之计的退让,都在一张早已铺开的网中。
谢晏京在等她,等她长成足以斩断宿命之链的刀;昭阳公主在护她,护她腹中这条尚未睁眼便背负血债的性命;而秦裕……她想起他离开前那句“臣誓死效忠公主”,想起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,想起他眼底翻涌却始终未出口的愧悔。
她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。
她是踩着无数人的脊梁,在往地狱深处走,可身后,竟有人默默为她燃起一盏盏灯。
“姑姑,”她忽然笑了,眼角沁出一点湿润,“明日三里坡若炸,我不会去承乾殿。”
昭阳公主眉头一蹙。
“我会去三里坡。”江灵蕴的声音很轻,却像烧红的铁钎,一字字烙进空气里,“我要亲眼看着,那些引信,是谁点的火;那些死士,是谁下的令;那些埋在槐树根下的火药,究竟要炸碎多少人的命,才能填满一个男人心里的窟窿。”
昭阳公主怔住。
“您说驸马数到第七颗星就哭。”江灵蕴抬起手,指尖轻轻抹去眼角那点湿意,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,“可您有没有想过——他数的第七颗星,是不是当年,您第一次为他簪花时,天边那颗最亮的启明星?”
昭阳公主的呼吸骤然一乱。
江灵蕴没再看她,只缓缓起身,扶着红鸾的手往外走。裙裾扫过青砖地面,像一道无声的判决。
她走出前厅,穿过垂花门,步过抄手游廊,直至踏上通往宫门的石板路。
夕阳熔金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宫墙尽头。
就在她即将登车之际,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。红鸾回头,低声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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