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而不取,弃信都而不围,分明是诱我分兵驰援——若我调审配离邺,他便立刻回师扑城;若我不动,他便佯攻信都,实则伏兵于漳水西岸,待我粮队过桥,一举截断补给。”
郭图猛然抬头:“主公明鉴!那俞涉分明是在赌——赌我们不敢弃邺!”
“他不是在赌。”袁绍忽然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他是在教我……如何做一方诸侯。”
他站起身,玄色深衣垂落如墨云:“传令——审配守邺不动,张郃率五千弓弩手,即刻移屯漳水浮桥西岸十里,筑垒设伏;淳于琼提五千精骑,星夜兼程,赶至信都东南五十里之鸡鸣泽,隐于芦苇荡中;再遣快马,持我手令,赴常山许攸处,命其拨三千劲卒,扮作流民,混入信都南门,待夜半三更,举火为号。”
众人愕然。
辛评失声道:“主公!信都乃我腹心之地,岂能任流民混入?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袁绍转身,目光如电,“万一他们不是流民,而是俞涉的人?那更好——我正愁寻不到他藏在暗处的耳目。放他们进来,看他们往哪送信,跟谁接头,夜里烧哪座粮仓,点哪处烽燧。俞涉千算万算,算不到——我早把信都城中三百户商贾、二百名市掾、五十个乞丐,全换成了我的人。连城隍庙里那尊泥塑判官,左手执笔,右手袖中,藏着一把淬毒匕首。”
满殿寂然。
连烛火都似屏住了呼吸。
袁绍缓步走下丹陛,袍袖拂过阶沿,如黑云压境:“俞涉以为,他是在下一盘奇袭之棋。可他忘了,我袁本初,生于四世三公之家,长于九州中枢之地,幼时听的不是战鼓,是太学钟磬;读的不是兵书,是尚书礼乐。他教我守城,我便用万箭齐发;他教我游击,我便以虚为实、以实为虚;他教我用间,我便把整座信都,变成一座活的谍网。”
他停在殿门处,背影被门外斜阳拉得极长,几乎覆住整条廊道。
“传我将令——自今日起,冀州各郡守将,凡接密报言‘某地有异动’者,无论真假,皆不得擅动一兵一卒,唯将密报原封转呈邺城。若有延误,以通敌论处。”
言毕,他掀帘而出。
风起,卷起廊下枯叶三片,打了个旋,倏忽不见。
而就在袁绍踏出殿门的同一时刻,信都城西三十里外,一片低矮丘陵之后,俞涉正勒马驻足。他摘下兜鍪,露出一张被风沙磨出棱角的脸,额角一道旧疤泛着浅白。身后千骑无声,唯闻战马鼻息喷薄如雾。
“将军,斥候回报,信都守军昨夜调动频繁,南门增戍两百,东门闭而不开,西门守卒换了三拨,皆是生面孔。”副将低声禀道。
俞涉未答,只伸手探入怀中,取出一枚铜钱——那是他百世轮回中,第一世随袁术伐徐州时,于废墟中拾得的五铢钱。铜绿斑驳,字迹漫漶,却始终未曾离身。
他将铜钱抛起,又稳稳接住。
“信都守将,是高干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袁绍之甥,少时随我习射于西园,箭术比我准三分,性子比我烈五分。”
副将一怔:“那……将军为何不避?”
俞涉低头,拇指摩挲铜钱边缘:“因他昨夜已派人送来密信,约我今夜子时,于西门水闸下相见。信中说——袁绍已调张郃伏于漳水,淳于琼屯于鸡鸣泽,信都城中,唯余老弱。”
副将悚然:“这……这是诈降!”
“不。”俞涉将铜钱收入怀中,望向信都方向,“这是袁绍在告诉我——他看见了我的手,也猜到了我的脚,甚至预判了我的下一步落点。可他偏偏不拦,反而推开一扇门,邀我进去坐坐。”
他策马转身,千骑随之调头。
“传令——全军后撤二十里,扎营休整。命匠作营连夜赶制三十架云梯,不求结实,但求轻便;另备桐油三百桶,浸麻布五千匹。明日辰时,全军饱食,酉时出发,目标——不是信都。”
副将脱口:“那是……”
“是常山。”俞涉声音如铁,“许攸镇守常山,善谋而多疑。他若见我弃信都而攻常山,必以为我欲断袁绍左臂。可他不知——我真正要断的,是他自己。”
他扬鞭一指北方:“袁绍把沮授放在巨鹿,田丰放在河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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