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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云瞳孔骤缩:“先生是要……引他们先动?”
“正是。”俞涉指尖重重点在谷中一处凸岩,“此处名‘鹰喙石’,可俯瞰全谷。乌桓首领若在,必登此石督战。子龙届时不必攻石,只命善射者,以响箭射其麾旗——旗落,则敌阵自乱。云长、翼德趁势杀出,断其首尾。我另遣三十精骑,携硫磺火油,潜入谷底枯涧,待敌溃退时,纵火焚其退路。”
刘备抚掌而叹:“子川之谋,缜密如织!只是……三十骑潜行,若被发现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俞涉微笑,“因我已命人将三十匹战马,尽数裹以湿毡,蹄缠软布,鞍鞯皆去铁饰。更遣二十名幽州猎户,携特制短弩——弩矢涂以乌头汁,见血封喉,无声无息。此番行动,不求杀敌,只求‘静’。”
赵云心头一震,猛然忆起俞涉方才所言:“强敌若雷,你便做静。”
原来静,从来不是退避,而是蓄势待发的雷霆之前,那一瞬的绝对沉默。
他深深吸气,拱手道:“云愿为先锋!”
“不。”俞涉摇头,“子龙为中军主将,坐镇谷心,号令三军。先锋……由我来。”
满座皆惊。
“子川先生?!”张飞瞪圆双眼,“您可是文士出身,这冲锋陷阵……”
“文士?”俞涉轻笑一声,解下腰间佩剑,随手抛给赵云,“子龙且看,这是何物?”
赵云接剑在手,拔出寸许——剑身幽蓝,隐泛霜纹,刃口不见一丝寒光,却有沉郁杀意扑面而来。
“此剑名‘寒潭’,铸于幽州黑水畔,取玄铁百炼,淬以狼王心血。我亲手锻成,亲手开锋,亲手饮过三十七名鲜卑百夫长之血。”俞涉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日天气,“所谓文士,不过是没穿盔甲的武人。而所谓武人,也不过是披了铁甲的文士罢了。”
赵云手指微颤,缓缓将剑推回鞘中,郑重奉还。
“子川先生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终是压低声音,“云有一事,始终未敢相问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您既百世轮回,历尽沧桑,为何……至今仍未寻得归处?”
院中骤然寂静。檐角雨滴悬而未落,风停于枝头,连张飞都屏住了呼吸。
俞涉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良久,才轻轻一笑。
“因为这一世,我终于等到一个愿意听我说完‘百世’的人。”
赵云怔然。
“前九十九世,我皆独来独往,死则寂灭,生则孤行。无人信我,无人问津,更无人……在我讲到第七十三世时,会递来一碗温蜜水,说‘子川先生,您慢慢说,云听着呢’。”
赵云眼眶一热,急忙垂首,只觉手中枪杆温润如初生竹节,竟似有了脉搏。
“所以这一世,我不求归处。”俞涉声音很轻,却如磐石坠地,“我只求——有人记得,这世间,曾有个叫俞涉的末将,为这汉家江山,多守了一夜,多燃了一盏灯,多教了一个少年,如何握紧手中枪。”
雨终于落下,淅淅沥沥,敲打瓦檐。
赵云抬起头,目光清澈如初见时,却已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笃定。他解下腰间佩囊,从中取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,递向俞涉:“此铃乃家母所遗,云幼时体弱,每夜悬于帐前,闻声即安。今赠先生,愿……护您夜夜无惊。”
俞涉接过铜铃,入手微凉,轻摇无声——铃舌早已被岁月磨平。
他凝视片刻,忽然抬手,自怀中取出一方旧帕,帕角绣着歪斜的“俞”字,针脚稚拙,却密密匝匝,浸着经年汗渍。
“这是我第一世的母亲,临终前绣的。”他将帕子覆于铜铃之上,再一并交还赵云,“子龙收好。往后若铃声再响,便是我在提醒你——莫忘初心,莫负少年。”
赵云双手捧铃,如同捧起半生重量。
此时忽听门外传来稚嫩童音:“爹爹!娘说该给子川先生送汤药了!”
众人转头,只见一六七岁男童端着陶碗立于门边,眉目清秀,额角还沾着一点泥星。他见满屋大人,也不怯场,昂首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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