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声音忽然很轻,轻得像一片雪落,“你可知,为何这玉玦,偏偏缺了一角?”
姚若虚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眼中没有敬畏,没有惶恐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:“臣知。先帝崩前,曾召臣入宫。言此玉玦,本为传国信物,然大晟气数将尽,玉既残,国亦当裂。缺之一角,非为残损,实乃留待新主,补天之缺。”
高查查浑身一震。
——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,先帝临终那夜,姚若虚确实在场。她只知他守灵七日,七日未阖眼,第七日晨,他捧着这枚玉玦跪在她面前,额角抵着冰冷金砖:“臣愿为太后执刃,劈开混沌。”
原来……
原来他一直记得。
她猛地攥紧玉玦,尖锐的断口刺进掌心,一丝温热渗出,混着雪水,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暗色。
就在此时,朱雀门内忽传来一声清越长啸!
“七郎——!”
是二郎的声音。
高查查霍然转头。
只见西园方向,一辆马车竟不顾禁令,径直冲破侍卫阻拦,直直驰向朱雀门内!车帘高高掀起,二郎一身绯红常服猎猎如火,手中紧握的,赫然是一支银质马鞭——鞭梢寒光凛凛,直指姚若虚咽喉!
“姚若虚!”她声音撕裂风雪,“还我七郎命来!”
姚若虚纹丝未动。
可他身后,黑压压的铁甲卫齐刷刷踏前一步,甲叶铿然相撞,汇成一道钢铁洪流。
高查查却笑了。
她笑得花枝乱颤,鬓边珍珠簌簌滚落,砸在雪地上,像一串碎星。
——原来如此。
二郎的鞭子,从来不是抽向姚若虚。
她是故意引他现身,引他站在这丹陛之上,引他暴露所有底牌!
因为只有当姚若虚亲自现身,那些藏在暗处的、真正想杀张澈的人,才会按捺不住,露出獠牙。
她眼角余光,已瞥见朱雀门楼角飞檐阴影里,一抹灰影正悄然挪动。
那人袖口露出半截青铜弩机,弓弦已拉满,箭镞寒光,正对准二郎马车车轮!
高查查深深吸气,雪气灌入肺腑,冷得灼痛。
她忽然掀开车帘,对着那抹灰影的方向,绽开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,随即抬手,将鬓边最后一颗珍珠,轻轻摘下,抛向空中。
珍珠划出一道银亮弧线,坠向雪地。
就在它将落未落之际——
“嗖!”
一支狼牙箭破空而至,精准贯穿珍珠,余势不减,钉入青砖缝隙!箭尾犹自嗡嗡震颤,翎羽上,赫然系着一截褪色的红绸——
那是三年前,张澈校场演武夺魁时,她亲手系在他箭囊上的。
高查查笑容凝固。
她缓缓转头,望向箭矢来处。
朱雀门最高处的鸱吻之上,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玄色身影。
风雪扑打着他玄色大氅,猎猎如墨云翻涌。
他手中挽着一张黑檀硬弓,弓弦犹在轻颤。
不是张澈。
是钟毓义。
他目光越过千军万马,直直落在高查查脸上,唇角微扬,竟似在笑。
可那笑容里,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、冰冷的嘲弄。
高查查指尖冰凉。
——钟毓义,这个被她视为棋子、以为早已掌控在股掌之间的老道士,此刻正站在云端,俯视着她所有的算计、她的珍珠、她的玉玦、她刚刚抛出的饵……
原来,她才是那枚被抛向高空的珍珠。
风又起了。
卷着雪,扑在她脸上,刺骨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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