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砚领头带着高化文一行人,来到外城西南角的一街坊。

此刻,已经快要到晨时了。

往东望去,原本漆黑的天空已被划出一道圆弧,红色霞光从云层的隙间渗了出来。

街巷之中时不时还会传出几声犬吠,矮墙上的猫,也时不时发出了一声声喵呜。

更远处,已经有公鸡开始打鸣了,先是零星的几声,紧接着应和声也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。

这里的屋舍比较低矮,大多数只有一层,最高的也不过两层。

青砖灰瓦已经算是体面的了,大部分人家根本就用不起瓦片,只能铺着一层稻草遮盖屋顶。

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聚集的地方。

高化文骑在马上,打量着这处地方。

他在大梁待了这么多年,却还真没来过这个地方。

他们一家从前落寞的时候,但还是在内城住着祖上留下来的大宅子,在京畿周边也还有着几千亩田地。

这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几辈子不敢想的富贵了。

有宅有田,每年守着那些田产过日子,就可以吃穿不愁了,这还有什么可抱怨的?

可在高化文这种人家眼中,这就是落寞了。

因为高家从前更豪横,在京畿周边田产是以万为单位统计。

而且,因为高家曾经站错了队,受到光宗厌恶,彻底没了圣眷。

这也是高家那几十年落寞的主要原因。

直到后面他妹妹入了宫,做了皇后,高家才算翻了身。

他太尉说到底还是沾了妹妹的光,没有他妹妹他还真不一定能入神宗的眼。

很快潘砚就停在了一处宅院门口,随后回过头望向了高化文,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轻声回禀道:“太尉,此处便是刘四的宅院了。”

高化文打量了一下此处,发现对比起这条巷子里其他的屋宅,确实要体面不少。

院墙是纯青砖砌的,还涂了一层白灰,显然是精心装潢过一番的。

这大梁的房价可不低,即便这种的偏僻地段,像这样独门独户的宅院,没个上万贯是绝对买不下来的。

这刘四一个无忧洞里钻出来的腌臢货色,干些偷窃拐带的下九流勾当,居然也能在大梁城里置下这样一份产业,可见这些年是赚了不少黑心钱。

要知道,朝廷中许多大人物都在大梁买不起房。

就比如那个看不清局势的王黜,这些年就是一直在城中租住民宅居住。

他倒不是没机会置办产业。

神宗朝的宰执们大部分日子过的都可以的。

不说别的,在这大梁城里搞一套房那还是轻而易举。

要是不想贪,给神宗开个口也行,神宗还是很大方的,顺手就赐你了。

不过,王黜就是不肯,选择了做个清官。

结果清廉了一辈子,最后却还是被打成了奸佞。

不过,大晟一朝像是王黜这样在大梁没有居所,只能借居亲戚朋友和租住房屋的宰执也还是不少的。

也可以从侧面反映出来大梁的房价。

高化文望着这处宅院,心中冷笑了一声,还真是庙小妖风大,水浅王八多。

他朝着潘砚微微颔首。

潘砚瞬间明白了意思,连忙跨步去敲响了门。

他这大半夜的被高太尉给拽了起来,心里本来就不痛快。

他不敢对高化文发作,但对刘四哪还用得着客气?

刘四算个什么东西?

在他潘大郎君眼里,不过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下贱货色,上不得什么台面。

想在这大梁城里混口饭吃,还得看他脸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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