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游戏厅出来,来个询问都下要回学校还是先去吃点东西。夜风微凉,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细长而晃动的倒影,像被水洇开的墨迹。都下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抓过摇杆的微汗,闻言低头踢了踢脚边一颗松动的石子,声音很轻:“……你饿吗?”
来个顿了顿,侧头看她。路灯刚好斜斜切过他半张脸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。他没答“饿”或“不饿”,只说:“你上次说,便利店关门前的饭团打折。”
都下猛地抬头,眼睛睁圆了一瞬——那确实是她随口提过一次的事。上周三晚自习后暴雨,她躲进教学楼旁那家24小时便利店避雨,顺手买了两个饭团,一边拆包装一边跟同学吐槽:“老板太狠了,十点五十九分开始打七折,就差一分钟,硬是把人卡在消费欲最痒的时候。”当时来个正巧拎着两瓶冰水从货架那边绕过来,听见了,什么也没说,只把其中一瓶拧开递给她。她接过时指尖相碰,他掌心有薄汗,她没敢多留一秒。
原来他记得。
都下耳尖悄悄泛热,垂眸盯着自己帆布鞋尖上蹭掉的一小块漆皮,喉头轻轻滚了一下:“……那、那就去吧。”
两人并肩走着,中间隔着约莫一拳的距离,不远不近,恰如初春未融尽的雪线,既不侵扰,亦不疏离。路过街角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面馆,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“营业中”红纸,蒸腾的白气裹着骨汤香气扑面而来。都下脚步微滞,鼻尖翕动,来个立刻察觉,偏头问:“想吃?”
“嗯……但太晚了,怕影响你明天晨跑。”她如实说。来个每天六点起床绕着校园跑五公里,雷打不动,连校运会前两周感冒发烧都没停过。她见过他凌晨五点半站在空荡操场边系鞋带,天光灰蓝,身影单薄却挺直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来个却忽然伸手,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胸位置:“心跳还没乱。”
都下怔住。
他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:“现在跳得……比平时快一点。但不是因为跑累了。”
她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猛烈撞击起肋骨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她慌忙移开视线,假装研究对面墙上剥落的广告画——一只褪色的卡通老虎咧着嘴,爪子按在“虎年大吉”四个字上,尾巴卷着一枚小小的、生锈的铜铃。
面馆里人不多,只有两桌老人慢悠悠喝着清汤面。老板娘见到来个,笑呵呵擦着手从后厨探出身:“哎哟,小来啊,带朋友来啦?老规矩,汤底加辣油,面煮软些?”来个点头,又补一句:“她不吃香菜。”
都下心头一颤。她确实讨厌香菜,但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。她只在生物课小组报告时,用镊子夹起一片香菜叶凑近显微镜,皱着鼻子嘀咕过一句“这植物气孔分布太诡异了”,来个当时坐在她斜后方,正低头记笔记,笔尖顿都没顿一下。
一碗热汤面端上来,清亮的汤面上浮着几粒金黄的葱花和细碎的猪油渣,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。都下捧起碗,热气氤氲了眼镜片,她抬手推了推,指尖无意碰到镜架边缘——那是她三年前摔裂后用透明胶带缠过三次的旧镜框。来个目光掠过那道蜿蜒的胶痕,沉默两秒,忽然开口:“下周物理竞赛复赛,你报名了吗?”
“报了。”她吸溜一口面,汤烫得舌尖发麻,“但估计进不了省队……题太难了。”
“第三题的磁场建模,我写了另一种解法。”他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腩放进她碗里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,“草稿纸在教室储物柜第二格,蓝色文件夹里。如果……你想看的话。”
都下筷子悬在半空,牛腩油星滴落进汤里,漾开一小圈涟漪。她当然知道那个储物柜——高三(7)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她曾无数次经过,总看见他伏在那儿演算,草稿纸堆得比课本还高,纸页边角被手指摩挲得毛糙发黄。她甚至记得他橡皮擦用到只剩指甲盖大小时,会把它立在桌角,像一座微型纪念碑。
可她从没想过,那些纸会为她留着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帮我?”她终于问出口,声音轻得几乎被隔壁桌老人咳嗽声吞没。
来个放下筷子,抽出一张纸巾叠成整齐的小方块,擦掉她嘴角沾到的一点汤渍。动作极轻,指腹蹭过她皮肤时带着薄茧的微糙感。他没看她眼睛,目光落在自己叠好的纸巾上,仿佛那上面写满答案:“因为当年在旧教学楼天台,你递给我的那盒牛奶,过期了三天。”
都下浑身一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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