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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二章 想买一只球队(第3/4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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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尔看向她,目光停留三秒,久得让林素贞下意识捏紧了钢笔。

“会。”他说。

没有转折,没有修饰,甚至没停顿。
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
“也不是以‘中国设计师’的身份。”

“是以一个刚学会用上海弄堂方言讨价还价的顾客身份,以一个在苏州平江路被评弹唱哭的听众身份,以一个在景德镇窑口守了七天,只为等一只釉里红开片纹路完美的碗的身份。”

他忽然转身,走向背景板左侧——那里立着一支尚未撤下的T台样稿架,上面钉着七十二张造型手稿,最上方,是奥黛丽·刘亦穿的那件白色高定礼服。

卡尔取下那张稿纸。

纸角有折痕,边缘微卷,背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,全是法语计算:裙摆散开角度、缎面反光率、刺绣金线密度、行走时气流扰动幅度……

他没看那些字,只是将稿纸举到面前,指尖抚过裙摆处一道极淡的铅笔线条——那是他昨夜凌晨补画的,一道几乎看不见的、向内收束的褶裥,只为让转身时裙摆的弧度更接近“一朵云被风吹散”的瞬态。

“这张纸,”他开口,声音忽然很轻,像对那张纸说话,“它不属于Chanel,也不属于我。”

“它属于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,巴黎地铁九号线车厢里,一个穿蓝布衫的老裁缝。他坐在我对面,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《裁衣秘要》,用放大镜指着一页说:‘孩子,衣服要活,就得让它喘气。你看这道褶,不是为好看,是为留一道活路,让布料自己呼吸。’”

“我问他名字。”

“他说:‘叫我阿伯就行。我早就不做衣服了,现在只教孙子怎么用篾条编虾笼——那才是真正的活计,编紧了,虾跑不掉;编松了,水一冲就散。衣服也一样。’”

卡尔将稿纸轻轻放回样稿架,动作轻得像放下一片羽毛。

“所以我的第一个词,”他转回身,目光扫过全场,“不是工作室,不是品牌,不是展览。”

“是一间作坊。”

“很小。三米乘四米。没有logo,没有橱窗,只有一扇朝南的窗,窗下一张旧木案,案上有剪刀、粉笔、软尺、一碗隔夜茶水——用来晕染布料边缘,防脱线。”

“谁来都行。修鞋匠,卖菜阿婆,高中生,银行家,流浪汉……只要他愿意坐下,把手放在布料上,告诉我他想遮住什么,又想露出什么。”

“我不卖衣服。”

“我卖一个答案:人,到底该怎么把自己,妥帖地穿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
他话音落时,偏厅门被推开一道缝。

奥黛丽·刘亦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她换下了秀场礼服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,头发随意扎成马尾,颈间那条红碧玺项链还在,衬得肤色雪亮。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,袋口露出一角深蓝色丝绒——是温图尔永恒N5系列的珠宝盒。

她没看卡尔,目光越过他肩膀,直直落在背景板边缘的安娜身上。

然后,她抬起手,将纸袋轻轻放在门边地面。

一个无声的动作。

却像在说:这趟旅程的行李,我帮你拎到了这里。

卡尔看见了。他没动,只微微颔首。

就在此时,偏厅角落的落地钟,整点报时。

“叮——”

一声清越,如钟磬相击。

时间指向下午一点整。

而巴黎大皇宫穹顶之外,阳光正以毫米级的速度,缓缓爬过玻璃钢架,即将抵达那枚悬浮于虚空中的铜鎏金地球仪顶端。

光,即将落满整个球体。

包括那两百零三个,仍在幽微闪烁的双C光点。

它们不知疲倦,不因离别而黯淡,亦不因新生而灼目。

只是存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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