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:“昨晚视频,她刚结束Met Gala彩排。”
“她今天凌晨三点发给我一条消息。”吕克抽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是一张照片——祁韵站在香奈儿总部地下工坊的缝纫机阵列之间,穿着纯白立领衬衫,袖口挽至小臂,左手扶着一台老式Juki平缝机的压脚,右手捏着一枚银色别针,正低头调整布料走向。背景墙上挂着一排未完成的斜纹软呢外套半成品,每一件肩线弧度都略有不同。
“她没动那台机器。”吕克说,“她只是站在那儿,看工人怎么踩下踏板,听针尖穿过羊毛时那一声‘嗒’的节奏。”
李寻看着照片,眼神沉下去:“她在学‘时间感’。”
“对。”吕克把手机翻转扣在桌上,“巴黎的时间是横着走的,一秒接一秒,像塞纳河。魔都的时间是竖着冲的,像电梯井。而纽约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纽约的时间是折叠的——同一分钟里,曼哈顿有人在签收购协议,布鲁克林有人在熨一条裙子的滚边,皇后区有人在把三百颗施华洛世奇水晶一颗颗钉进晚礼服衬里。祁韵现在就在学怎么同时活在这三种时间里。”
葛晨毓突然插话:“Rhine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为什么是她?”
李寻抬眼。
“为什么不是维吉妮?不是安娜?甚至不是伊索尔?”葛晨毓身体前倾,手指点了点桌面,“她们都比祁韵更懂这个圈子,更熟规则,更有资源。可你选的是她,一个连VOGUE封面都没上过的亚洲演员,一个需要文迪手把手教怎么在晚宴上闭嘴的人。”
李寻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因为她还没学会讨好,就已经开始拒绝。”
吕克笑了:“这句该写进电影台词里。”
“不。”李寻摇头,“这不是台词,是诊断书。她身上有种‘未被驯化’的危险感——不是叛逆,是根本不知道该向谁低头。这种人,在时尚圈要么死得最快,要么活得最久。”
卡尔举起酒杯:“为未被驯化干杯。”
三人碰杯,李寻却没喝,只是把杯沿抵在唇边,感受那一点微凉。
就在这时,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。
不是葛晨毓那种略带莽撞的节奏,也不是卡尔那种习惯性拖沓的踱步,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、每一步都踩在节拍器上的精准——像是芭蕾舞者穿高跟鞋走过大理石地面。
祁韵站在楼梯口。
她没穿晚礼服,也没戴任何珠宝。只是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,领口是极简的方领,袖长及腕,腰线收得不高不低,恰在肋骨最下方三指宽的位置。裙摆垂至脚踝,行走时只露出一截纤细脚踝与一双黑色漆皮玛丽珍鞋——鞋头圆润,鞋跟四厘米,鞋带系成标准蝴蝶结。
她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鳄鱼皮手袋,包身没有任何logo,只在搭扣处嵌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鸢尾花徽章——那是香奈儿工坊内部员工才有的识别标记。
“抱歉,来晚了。”她的法语带着轻微卷舌音,却异常清晰,“维特海默宅邸的安保流程比我预想的复杂。”
吕克起身,替她拉开椅子:“没人会嫌你晚,祁韵女士。你出现本身,就是今晚最贵的迟到。”
祁韵坐下,把包放在膝上,手指无意识抚过徽章边缘。她没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桌上那瓶玛歌的标签上,停了两秒,才缓缓抬起眼:“你们刚才在聊安特卫普?”
“在聊第七个人。”吕克说。
祁韵点点头,像是早有预料。她解开手袋搭扣,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,展开推到桌中央。
纸上是手绘的七张侧脸速写,线条极简,却每一笔都落在骨骼转折最锋利的位置——颧骨、下颌角、喉结、锁骨凹陷处。七张脸神情各异:一个仰头笑,一个垂眸沉思,一个咬着下唇,一个眯眼望向远处,还有一个嘴角微扬,眼神却冷得像冰层下的暗流。
“我画的。”她说,“根据Rhine给我的资料,还有卡尔昨天发来的八十年代旧报纸扫描件。”
吕克拿起纸,指尖摩挲过其中一张侧脸的耳垂线条:“这张……像Ann。”
“不。”祁韵摇头,“这张是我。第七个。”
全场寂静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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