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里斯把茶杯搁在玻璃茶几上，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。他没急着开口，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，封面上印着“Starr-Leigh Tower & News Corp Building Joint Disposition Proposal”，右下角还盖着一枚鲜红的“CONFIDENTIAL”钢印。

林晓晨立刻起身，默默将投影仪接通，屏幕亮起，一张纽约中城地产分布图缓缓展开。她点开其中一块被高亮标红的区域——美洲大道1211号，那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余晖的52层巨构，在地图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
“老板，您记得去年十月，新闻集团财报里那个‘非核心资产优化计划’吗？”莫里斯身体微微前倾，手指点了点投影上的一行小字，“当时他们只提了‘评估部分海外物业流动性’，没写具体标的。我们内部一直以为是伦敦或悉尼的办公楼，直到上周三，默多克的CFO亲自给我的合伙人发了加密邮件。”

付言没说话，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，节奏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直升机螺旋桨声一致。

莫里斯继续道：“新闻集团账上现在有37亿美金的短期债务到期，集中在Q3。他们手里最值钱的硬通货，就是这栋楼的控股权。但问题来了——他们不能单方面出售，因为49%的权益在我们手上。而按照2006年《联合持有协议》第14条，任何一方欲转让所持产权，必须向另一方提供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。”

“所以……”付言终于开口，声音很淡，“他们不是想卖楼，是想逼我们接盘。”

“Exactly。”莫里斯点头，“但他们算漏了一点——我们根本不需要接盘。”

林晓晨忽然抬头，眼神微亮：“所以挂牌价不是市场价，是谈判价？”

“聪明。”莫里斯笑了下，随即翻开文件第二页，“目前对外挂牌总价是18.7亿，表面看比2006年买入价只跌了12%，很‘厚道’。可实际呢？我让格林尼带团队做了三轮尽调。”他朝身旁的年轻人颔首。

格林尼立刻打开笔记本，调出一张表格：“第一，大楼当前出租率只有63%，空置楼层集中在28至35层，租约到期集中在明年一季度；第二，消防系统升级迫在眉睫，FEMA刚下发整改通知，预估成本2.1亿；第三，也是最关键——新闻集团把整栋楼抵押给了德意志银行，抵押率高达89%，也就是说，他们连卖楼的钱都得先还债。”

付言慢慢坐直身体，目光扫过表格末尾一行加粗数据：*Net Proceeds to News Corp (est.) : $124M*。

“一百二十四万？”林晓晨失声，“他们砸进去十五个亿，最后只能拿回一百多万？”

“不，是税后净额。”格林尼语气平稳，“而且这还没扣掉投行佣金、产权过户费、以及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们行使优先购买权时，必须按挂牌价全额支付，但付款周期可以谈。新闻集团急需现金，我们却可以分三期，最长拖到明年六月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
付言忽然问：“斯塔雷特-莱希大厦的挂牌价多少？”

林晓晨迅速翻资料：“11.3亿，但附带一个条件——买方须承接其现有租约中的全部劳工纠纷赔偿义务，目前诉讼标的累计4.2亿，且还在增加。”

“第四大道111号呢？”

“7.8亿，产权干净，但租户全是中小律所和广告公司，平均租期只剩十一个月，续租率预测低于35%。”

付言沉默着，端起已微凉的茶喝了一口。茶汤苦涩，喉间却泛起一丝回甘。

“莫里斯，”他放下杯子，“你跟新闻集团那边说，我们不买。”

莫里斯没意外，只轻轻颔首：“明白。那我拟一封正式函件，声明放弃优先购买权，并建议他们考虑整体打包出售——把新闻集团大楼、斯塔雷特-莱希、还有公园大道广场那三栋一起卖。价格嘛……”他略一停顿，“我们愿意牵头组建SPV，以12亿总价接盘，所有债务由SPV承接，新闻集团零风险退出。”

林晓晨怔住：“可……这比挂牌价少了快十亿！”

“所以才叫‘建议’。”付言看向窗外，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曼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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