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随你便,愿意在二楼睡就在二楼睡,不愿意,洗完了再回去也行。”
付言已经走上了二楼,站在过道间的位置,把裤子也脱下来甩到小厅的沙发上。
也不管楼下的季敏什么反应,自顾自地回了卧室。
...
酒吧二楼包厢的灯光缓缓调亮了些,暖黄的光晕浮在几只空了大半的青啤瓶上,玻璃壁凝着细密水珠,像一排排来不及蒸发的汗。仇凯早识趣地退了出去,只留下门缝里一缕走廊微光,以及桌上尚未收拾的点心碟子——奶油渍还黏在瓷边,被空调冷气吹得微微发硬。
付言没动,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,节奏不疾不徐,像在等一场雨落定前的雷声。
黄博是第一个折返回来的,就站在门口,没进门,也没关灯,影子斜斜切进包厢,在抽象画《混沌初开》的蓝灰色漩涡上晃了一下。他手里拎着刚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两罐冰镇凉茶,铝罐外结着水,指节被沁得发白。
“付总,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却比刚才说抗战戏时更实,“我回去路上就想明白了——不是信不过您,是怕自己扛不住。”
付言抬眼,笑了:“扛不住什么?”
“扛不住‘成了’。”黄博踏进来,把凉茶推到付言面前,自己拉开椅子坐下,膝盖撞到桌腿,发出闷响,“您知道我以前在哪儿演小品?东北三省的县文化馆,一年跑八百场,观众全是大爷大妈,捧哏的演员嗓子哑了还得笑。后来去北京,蹲在北影厂门口等群演机会,一蹲就是三个月,泡面汤都馊在塑料袋里……可那会儿心里有底,再难,也是往高处爬。现在您甩出一亿美元,不是梯子,是直升飞机——我坐上去,连安全带都不会系。”
林浩没立刻跟上来,倒是先打了个电话。付言听见他低声说:“妈,我今晚不回去了……嗯,跟几个朋友在聊事……对,挺重要的事。”挂断后,他站在楼梯拐角深呼吸三次,才迈步上来。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,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褐色旧疤——《无人区》勘景时被骆驼刺划的。他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让夜风灌进来,吹散了最后一丝酒气。
“我在西疆拍完戏那天,导演组说要放三天假。”林浩忽然开口,背对着众人,“我没走,一个人坐班车去了三百公里外的县城,找了个录像厅,看了五部老港片:《跛豪》《喋血双雄》《英雄本色》,还有两部盗版带子,名字都磨花了。回来路上,司机问我是不是想当导演。我说不是,我想当‘能管住自己电影的人’。”
关胡来得最晚,也最静。他没说话,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面磨损严重,边角卷曲,内页纸张泛黄。他翻开其中一页,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分镜草图,右下角标着日期:2005年10月17日。旁边一行小字:“如果以后真有公司,第一支广告,必须拍成这样。”
“这是《剃头匠》的预告片脚本。”关胡终于抬头,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木板,“十年前写的。那时候连DV都没摸过,全靠脑子演。”
付言伸手,轻轻点了点那页纸:“现在,可以拍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但空气变了——先前那种带着试探与疏离的松弛感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郑重。许争和柳伟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都从对方瞳孔里看见了光:不是火苗,是即将点燃整片荒原的星火。
就在这时,包厢门被敲了三下,很轻,却极稳。
仇凯探进半个身子,神情有些异样:“老板,楼下……有位女士,说找您,姓苏。”
付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。
苏晚晴。
这个名字像一枚沉入深潭的石子,激不起波澜,却让整个池水暗流翻涌。她不该出现在这里。她三年前就该远赴纽约,进入茱莉亚音乐学院进修钢琴表演,那是她父亲——苏氏地产掌舵人苏振国——亲手铺就的金光大道。可眼下,她站在酒吧楼下,穿着一件墨蓝色真丝衬衫,袖口挽至小臂,腕骨伶仃,指甲修剪得极短,指腹带着常年练琴留下的薄茧。
付言起身时,黄博下意识按住了他手腕:“付总,要不要我们先避一避?”
“不用。”付言抽出手,顺手整了整衬衫袖口,“你们继续聊。她来了,事情才算真正开始。”
他下楼时,脚步比平时慢半拍。一楼大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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