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吧二楼包厢的灯光缓缓调亮了些,暖黄的光晕浮在几只空了大半的青啤瓶上,玻璃壁凝着细密水珠,像一排排来不及蒸发的汗。仇凯早识趣地退了出去,只留下角落里那台刚拍完合影的相机还搁在茶几上,镜头微微反着光。付言没动,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,听楼下隐约传来的爵士钢琴声——是新来的驻场乐手在试音,左手低音沉稳,右手即兴飘忽,像一条游进深水的鱼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听见这曲子,是在洛杉矶西木区一家叫“Blue Parrot”的老酒吧里。那时他刚被华纳兄弟拒掉第三轮剧本提案,坐在吧台边喝威士忌,听隔壁桌两个编剧聊《搏击俱乐部》的剪辑逻辑。如今再听这相似的旋律,竟有种宿命般的错位感:时间倒流,人未老,可所有岔路口都已重新铺好砖石。
“付总。”杨庆把最后一口啤酒咽下去,抹了把嘴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真打算让他们入伙?”
付言抬眼,目光平静:“你猜我为什么选今晚?”
杨庆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:“……因为黄博刚杀青,林浩的《无人区》还在审查,关胡上部戏票房扑街刚过三个月,许争和柳伟的档期也刚好空出来——他们现在,都站在同一个断崖边上。”
“对。”付言点点头,将瓶子轻轻推到桌沿,“断崖不是深渊,是跳板。只是得有人先扔下绳子,还得确保绳子够结实。”
他顿了顿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没拆封,只用拇指按着封口边缘来回划了两下:“UCLA那边,我昨晚跟罗伯特·麦卡斯基通了电话。”
杨庆瞳孔一缩:“麦卡斯基?《泰坦尼克号》的剪辑指导?他现在是UCLA电影学院终身教授?”
“不光是他。”付言把信封推过去,“还有玛丽莲·费舍尔,她去年刚卸任圣丹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主席;另外一封,是斯坦福艺术系主任写的——他跟我爸合作过旧金山湾区文化基金会。三封推荐信,今天下午三点前会以加密PDF发到你邮箱。签字页我让助理扫描好了,你随时打印、手签、寄出。”
杨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,只把信封攥紧,指节泛白。
付言笑了笑:“别谢我。你去UCLA,不是给我办事,是给华夏电影办事。等你回来,咱们公司第一个项目,就是你监制、林浩导演、黄博主演的《荒野直播》,题材我早就想好了——讲一个短视频主播误入西北无人区,在信号中断的七十二小时里,靠直播镜头记录自己如何活下来。全程伪纪录片手法,真实感拉满。”
“……这能过审?”杨庆皱眉。
“过不过审,不取决于剧本,而取决于谁来投、谁来推、谁来背书。”付言端起酒杯,琥珀色液体在灯下晃出微光,“中宣部今年刚发文件,鼓励‘新时代现实主义题材创新表达’。咱们不碰敏感词,不写暗喻,就写一个年轻人怎么在绝境里保持体面——连手机没电了,他都要用口红在矿泉水瓶上写下遗言,最后发现瓶底贴着张过期的德云社门票。”
杨庆怔住,随即“噗”地笑出声,笑得肩膀直抖:“您这……这哪是写电影,这是埋梗啊!”
“梗是糖衣,故事才是药。”付言仰头饮尽,“《夜店》卖的是荒诞,《无人区》困在禁忌,《疯狂的石头》赢在节奏。可观众现在要的,是一个能让他们哭完还能截图发朋友圈的瞬间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,楼下钢琴声忽然转调,一段《Autumn Leaves》的变奏悠悠浮上来,慵懒又带着点倦意。
这时,包厢门被敲了两下。
仇凯探进半个身子:“老板,门口来了个人,说找您,姓沈。”
付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:“沈砚?”
“对,说是您朋友,刚从墨尔本飞回来。”
杨庆立刻坐直:“沈砚?那个搞独立动画的沈砚?《蝉蜕》拿了安纳西短片银熊奖那个?”
“嗯。”付言起身整了整袖扣,“他不该这时候回来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已传来一道清越男声:“付言,你这酒吧装潢比上次见你时更像间地下教堂了——连忏悔室都省了,直接用包厢代替。”
门被推开。
沈砚站在那儿,一身灰蓝亚麻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左手腕上戴着块老式航海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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