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喝到一半的时候,程涛和宋蕴一起出去了一趟。
十分钟左右就回来了。
付言也没有在意,只是以为他俩搭伴一起去厕所嘘嘘。
又过了五分钟,包厢的门打开了。
一群着装较为“清凉”的...
推开厚重的胡桃木大门,门轴发出轻微而沉稳的吱呀声,像一声悠长的旧时叹息。迎面扑来的不是饭菜香气,而是一缕极淡的雪松与琥珀香——调得极准,不浓不腻,只在鼻尖轻轻一绕,便勾起人对老上海公馆里壁炉余烬、丝绒沙发与留声机唱片的模糊记忆。宋蕴脚步一顿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衬衫领口那枚小小的银质怀表扣——那是父亲去年生日送的,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观其行,察其心,慎其言。”
他忽然明白这餐厅为何能入白珍珠榜单。
不是靠噱头,是靠“信”。信旧时光,信手艺人,信食物本味,更信食客的眼睛与舌头。
服务生迎上来,穿深灰马甲、白衬衫,领结一丝不苟,胸前别一枚铜制鸢尾徽章。他未开口,只微微颔首,目光落于宋蕴左耳垂下方半寸——那里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,和宋宪升年轻时照片里一模一样。他眼神微动,随即躬身:“宋少,请随我来。付总已到了,在‘梧桐厅’。”
宋蕴心头一热,没应声,只点了点头。
穿过一条铺着墨绿羊毛地毯的回廊,两侧是嵌在墙内的玻璃展柜,里头陈列着泛黄的老菜单、搪瓷饭盒、铝制酒提、甚至还有半张1937年《申报》副刊的剪报——登着一则“福禄寿酒家新推蟹粉豆腐”的短讯。每件东西都配着黄铜铭牌,字迹纤细工整,写着年份、出处、捐赠者姓名。最后一件,是2003年绿城集团参与修复武康大楼时,施工队从阳台夹缝里扫出的一把锈蚀铜钥匙,背面刻着“安愚路369号·1928”。
宋蕴脚步慢了下来,指尖隔着玻璃,轻轻碰了碰那把钥匙。
“那是真货。”服务生声音压得很低,“当年租给第一任业主的洋行老板,就是用它打开这栋楼的大门。”
“……你们连这个都查到了?”
“不是我们查的。”服务生笑了笑,眼角有细纹,“是房东太太提供的。她祖父,就是那位洋行老板。”
梧桐厅在尽头。推门进去,先入眼的是一整面落地窗,窗外是斜阳浸染的梧桐园,枝叶间悬着三盏铸铁鸟笼灯,灯罩里燃着琥珀色蜂蜡,火苗静得像凝固的蜜。窗边一张长桌,铺着暗青底浮金竹纹的杭罗桌布,上面只摆了四副餐具:骨瓷盘沿描金,银筷镶乌木,酒杯是手吹水晶,薄得透光。付言坐在主位,衬衫袖口挽至小臂,正低头翻一本硬壳册子——封面无字,只压着一枚浮雕梧桐叶的铜扣。听见动静,他抬头,笑容温和:“来了?坐。”
宋蕴刚拉开椅子,门口又响起两声轻叩。
裴锦川带着两位项目经理进来了。一位是华鑫的工程总监老周,五十出头,寸头,工装裤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水泥灰;另一位是绿城派驻现场的副总监陈工,四十上下,戴眼镜,手里拎着个帆布包,鼓鼓囊囊,像装了几本砖头厚的规范图集。
“哎哟,周工这裤子……”宋蕴笑着指了指,“刚从塔吊上下来?”
老周拍拍裤腿,咧嘴一笑:“刚巡完B区地库,钢筋绑扎完了,明天早八点浇筑。放心,标高误差没超两毫米。”他说着,目光扫过桌布、水晶杯、窗外梧桐,又落回付言脸上,“付总,您这请客的规格,比咱们打桩的混凝土标号还高啊。”
满桌轻笑。
付言合上册子,把铜扣朝上推了推:“这不是怕你们嫌工地太糙,换个地方,让眼睛也吃顿好的。”
话音未落,门又被推开。
王丽端着一只青花瓷汤盅进来,身后跟着个穿藕荷色旗袍的服务员,手里托着银质餐车。王丽把汤盅放于付言右手边,掀开盖子——一股温润醇厚的香气瞬间漫开,不是浓烈的荤膻,而是菌子经年窖藏后的深邃、火腿骨髓熬透的丰腴、还有淡淡竹叶清气。
“文火炖了十八小时的‘三鲜煨松茸’。”王丽说,“松茸是今早从香格里拉空运的,带露水。火腿是金华‘蒋腿’最上等的中方,师傅亲手剃的膘。菌子用山泉水养了三天,去土腥,留鲜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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