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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 二代聚会(第1/4页)

推开厚重的胡桃木大门,门轴发出轻微而悠长的“吱呀”声,仿佛一声来自三十年代的叹息。宋蕴脚下一顿,不是被门槛绊住,而是被迎面扑来的气息攫住了呼吸——不是香料堆叠的浓烈,也不是酒精挥发的刺鼻,而是一种极沉、极润、极温厚的复合气息:老木头在恒温恒湿中缓慢吐纳的微酸,陈年花雕封坛时渗出的酒脂香,还有青瓷瓮里腌了三年的玫瑰腐乳掀盖一瞬迸发的醇郁咸鲜……三种味道不争不抢,却彼此缠绕,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轻轻兜住了人的神思。

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刚剃过的下巴,那里还泛着一点青茬的微刺感——这细密的真实触感,反而衬得眼前一切像一场精心复刻的旧梦。

“宋先生?您是付总约的贵宾吧?”一道清越女声自身侧响起。

宋蕴转头,看见一位身着墨绿色丝绒旗袍的服务员。旗袍领口别着一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,叶脉用极细的金丝勾勒,随着她微微颔首的动作,在廊下暖光里一闪。她没报菜名,也没问位子,只将手心向上,掌纹舒展如初生叶脉:“请随我来。付总在‘听橹’包间。”

“听橹?”宋蕴跟着她往里走,脚步落在柚木地板上,竟毫无声响——原来每一块木板缝隙里都嵌着薄如蝉翼的软胶条。“这名字……”

“是取自外滩老码头的旧景。”她步履轻缓,裙摆只漾起最克制的弧度,“从前黄浦江上摇橹的船工,夜里靠岸,橹声欸乃,一声一声,像在数星星。付总订包间时说,要个能听见水声的地方。”

宋蕴心头微动。他早知付言背景深、路子野,可一个地产项目发起人,对魔都百年水文肌理的熟稔,竟细致到“橹声”的频率与韵律?这已不是商业嗅觉,而是骨子里浸透的城厢记忆。

穿过一条窄廊,两侧是整面墙的彩绘玻璃窗。夕阳斜切进来,在地面投下紫红与钴蓝交织的几何色块,像打翻的莫奈调色盘。再拐过一道拱门,眼前豁然开朗:并非传统包间,而是一处挑高近五米的露台书房。一面整墙是落地玻璃,正对黄浦江。此时暮色四合,江面浮着碎金,远处陆家嘴三件套的轮廓渐次亮起冷白光,与近处暖橘色的江风形成奇妙的冷暖对冲。露台边缘,一架老式黄铜望远镜斜指着江心,镜头蒙着一层薄薄雾气,仿佛刚刚有人俯身凝望过。

“付总到了有一会儿了。”服务员轻轻推开一扇暗红色丝绒帘幕,“他正在等您。”

帘幕之后,是另一重天地。

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桌,桌面温润如凝脂,映着壁灯幽光。桌旁只坐了两人:付言靠在宽大扶手椅里,衬衫袖口挽至小臂,左手随意搭在椅背,右手正用一把银质小勺,慢条斯理搅动面前一只青花瓷盏里的碧螺春。茶叶在沸水中舒展、沉浮,细毫如雪。他对面坐着裴锦川,这位华鑫集团的工程总监正低头翻着一本硬壳笔记本,纸页边角已磨出毛边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数据与草图——显然,这顿饭前,他刚从工地直奔而来,连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换。

“宋蕴来了?”付言抬眼,笑意未达眼底,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悄然升了几分。他放下银勺,指尖在青花盏沿轻轻一叩,声音清越如磬:“坐。茶刚沏第三泡,最见筋骨。”

宋蕴依言落座,目光掠过桌面:除了一套素雅茶具,并无酒水。倒是长桌尽头,静静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黄铜冰桶,桶内冰晶剔透,插着三支不同年份的花雕——二十年、三十年、四十年。冰桶旁,一只青釉小碟里盛着三粒琥珀色的陈年醉蟹膏,膏体凝而不散,油润欲滴。

“裴总,您这本子……”宋蕴忍不住伸手,想碰那磨毛的纸页。

“别动!”裴锦川头也不抬,笔尖一顿,划出一道凌厉墨痕,“这是今天下午刚测的桩基应力曲线。你手汗重,蹭花了,我得重画。”

付言低笑出声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喉结微动:“他啊,图纸可以丢,笔记不能脏。上回在燕京,把设计院送的iPad摔进护城河,就因为里面存了三页手绘剖面图。”

裴锦川终于抬眼,眼角细纹里盛着点无奈的光:“付总,您再提这事儿,今晚这三十年花雕,我得全泼您脸上醒酒。”

“行,泼。”付言将空盏推过去,语气坦荡,“不过得先让我尝一口——毕竟,这酒是宋蕴挑的。”

宋蕴一愣:“我?”

“嗯。”付言指了指冰桶,“他上午给我打电话,说要请客吃饭,我就让他挑酒。他说别的不懂,但老魔都人喝花雕,讲究‘三不’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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