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连邓百川都未曾踏足。可眼前之人,不仅知其存在,更知其布局、知其遗物、知其心结……仿佛他曾站在赫连烈身侧,亲眼目睹那场临终托付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赫连复终于问出这句话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过连城没有回答,只轻轻一叹:“赫连公子,你错了。你错在把复国当执念,却忘了复国不是杀人放火、不是嫁祸栽赃、更不是借刀杀人——三十年前,你祖父若真忠于燕国,就该护送萧远山一家南下,而非助玄慈伏杀。你若真想光复赫连氏,就该堂堂正正立于天下,而非躲在太湖水泽,靠毒烟迷香、机关傀儡、蛊虫毒瘴,豢养一群不敢见光的‘死士’。”
他语气并不激昂,却字字如凿,凿进赫连复三十年来筑起的心防。
“你……胡说!”包不同忽地跳出来,指着过连城鼻子,“我家公子素来光明磊落,何曾用过毒?何曾害过人?你信口雌黄,污我慕容世家清誉!”
“慕容世家?”过连城嗤笑一声,目光如刀剜向包不同,“赫连复,你还要瞒到几时?你早改姓慕容,取字‘复’,不过是为掩人耳目,好借姑苏慕容氏百年声望,招揽旧部、勾连西夏、渗透大理。你书房第三排第七格,《百家姓考异》夹层里,藏着一张绢帛,上面写着‘赫连复,鲜卑拓跋之后,燕国皇裔,承烈公遗训,誓复参合之耻’——那不是你的亲笔。”
赫连复身子晃了晃,竟似站立不稳。
邓百川一把扶住他臂膀,声音嘶哑:“公子,他……他究竟还知道多少?”
过连城目光一转,落在风波恶身上:“风波恶,你左肩胛骨下三寸,有一道陈年旧疤,是十年前在祁连山被赫连铁树用‘断筋钩’所伤。当时你奉命刺探西夏军情,却被赫连铁树识破,钩断筋脉,本该废掉整条手臂——可你回去后,手臂不但痊愈,反而比从前更灵活三分。因为赫连复亲自为你施针,用的是失传已久的‘九阴续脉术’,配合‘血蟾膏’。那药膏,是赫连烈从契丹巫医手里换来的方子,专治筋断骨裂,却需以活人脑髓为引。”
风波恶脸色大变,下意识捂住左肩,眼中满是惊骇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我还知道,”过连城打断他,声音陡然转冷,“你赫连复三年前曾派死士潜入少林藏经阁,盗走《易筋经》残卷上册,又假扮游方僧,在洛阳白马寺纵火,烧毁《达摩心经》抄本七卷——只为让玄慈方丈误以为是契丹人所为,加深他对萧峰的疑忌。”
赫连复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你……你是玄慈的人?!”
“不。”过连城摇头,“我是萧峰的朋友。”
他转身,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萧峰不愿与汉人为敌,也不愿与契丹为友。他只想弄清真相,问一句‘我父母,究竟是为何而死’。而你赫连复,却把这句问话,变成了三十个谎言、七次嫁祸、十二具尸体、还有……一场差点让整个中原武林血流成河的阴谋。”
湖风忽起,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赫连复沉默良久,忽然仰天一笑,笑声凄厉,竟有几分悲怆:“好!好!过连城,你赢了。你比玄慈清醒,比萧峰狠绝,比慕容博更懂人心——你根本不是来赴约的,你是来宣判的。”
“宣判?”过连城摇头,“不,我只是来提醒你——赫连复,你已经输了三次。”
“三次?”
“第一次,你输在不敢承认自己是赫连氏后人,只能借慕容之名苟且偷生;第二次,你输在不敢直面雁门关真相,只能靠栽赃萧峰来转移仇恨;第三次……”过连城目光如电,“你输在,竟以为凭区区参合庄这点伎俩,就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。”
他缓步上前,距赫连复仅三步之遥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雷:“赫连烈临终前,最悔的不是参与伏击,而是把《北地秘录》交给了你。因为他看出——你有恨,却无勇;有智,却无仁;有谋,却无信。你复不了国,你只能毁掉它。”
赫连复浑身剧震,双膝一软,竟单膝跪倒在地,不是因伤,而是因心溃。
邓百川、公冶乾、包不同、风波恶四人呆立当场,面如死灰。他们追随赫连复十余年,视其为神明,从未想过,那运筹帷幄、算无遗策的公子,竟在今日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,三言两语,剥得体无完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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