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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良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瓦砾簌簌滚落:“吕慈啊吕慈,你总说自己守着规矩,可规矩是谁定的?是老子!是他飞升前随手画的圈!现在圈破了,该轮到我们重新写章程了!”
话音未落,金光骤然收束,尽数涌入吕良眉心。他双目暴睁,瞳仁已彻底化作两团旋转的金色漩涡。脚下青砖寸寸龟裂,裂缝中涌出无数细小金芒,如同万千萤火虫逆流升空,在半空聚合成一个巨大符文——那不是任何古籍记载的文字,却让在场所有人脊椎发麻,仿佛直面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叹。
周元不知何时立在那里,白衣袖口沾着几点未干的墨迹,左手拎着个青布包裹,右手食指正轻轻叩击腰间玉佩。他望着空中符文,忽然问:“这符,是你自己参悟的?”
吕良动作一顿,金色漩涡微微滞涩:“……你怎会认得?”
“因为我在昆仑墟底见过类似的刻痕。”周元向前踱步,每一步落下,地面金芒便黯淡一分,“那时还没人族,只有盘古脊骨撑起的苍穹,和混沌初分时凝结的七十二道天痕。你这符,是第七十一道的仿品。”
吕良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周元已走到他面前三尺处,青布包裹悄然滑落。包裹散开,露出半截青铜剑鞘——鞘身布满暗红锈迹,却隐隐透出龙鳞状纹路。他伸手握住鞘口,却没有拔剑,只将剑鞘斜斜指向吕良心口:“你说要重写章程?很好。但新章程第一条,得先问过这柄剑答应不答应。”
空气骤然冻结。
吕良瞳孔中金色漩涡急速旋转,仿佛要撕裂时空。可就在他即将催动道种之力时,胸前那道旧疤突然迸射血光——竟是吕慈先前拍在他肩头的手印,此刻化作九枚朱砂符文,沿着血脉奔涌而上,直冲天灵!
“明魂术真正的禁制,从来不在记忆里。”吕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,“而在血脉源头。吕家历代先祖,谁没在临终前留下一道镇魂咒?你吞下的不是道种,是整个吕氏宗祠的棺材钉。”
吕良浑身剧震,喉头涌上腥甜。他想嘶吼,却发现声带已被无形力量绞紧;想催动金光,却发现那符文正在吞噬自己神魂。空中巨大符文开始扭曲,边缘崩解成点点金屑,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他嘶声力竭,“吕家谱牒早被我烧了!祠堂牌位全毁了!”
“烧掉的是木头,毁掉的是牌位。”吕慈缓步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。展开刹那,数百个名字浮现其上,墨迹鲜活如新:“可这些名字,早刻在天地意志的簿册里。你灭得了香火,灭得了血脉传承,却灭不了‘吕’这个字在神州大地扎下的根。”
周元这时才缓缓抽剑。
没有寒光,没有剑鸣。青铜剑身出鞘半寸,便有无数细小雷光缠绕其上,噼啪作响。那些雷光并非寻常电弧,而是由无数微缩符文构成,每个符文都在重复书写同一个字:敕。
“吕良。”周元剑尖轻点对方眉心,“你错了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天地意志从未偏爱某个人,它只偏爱‘可能性’。而你选择把可能性锁死在吕家一门之内,这就等于主动放弃天命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剑尖微颤,一道雷光窜入吕良左耳,“你忘了修行二字,本就是逆天而行。可逆天不是砸烂天庭,而是扛起天穹,替它补漏。”
吕良身体剧烈抽搐,七窍渗出金血。他看见自己毕生苦修的明魂术正在瓦解——那些被强行灌入的他人记忆如潮水退去,露出底下早已千疮百孔的本我意识。更可怕的是,他感到某种浩瀚存在正透过周元的剑锋注视自己,那目光既无喜怒,亦无审判,只有一种令灵魂战栗的……悲悯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他艰难开口。
周元收剑入鞘,青布包裹重新系好。他转身走向院门,白衣下摆在晚风中翻飞如旗:“我是秽元真君,也是第一个敢把‘道’字拆开揉碎,再塞进普通人饭碗里的厨子。”
走出三步,他忽又停住:“对了,吕红醒了。她说想见你。”
吕良浑身僵直。
周元没有回头:“她在昆仑墟底等你。那里有座冰棺,棺盖上刻着你小时候写的歪字——‘太奶别走’。她等了你二十七年,现在,该你走过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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