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精于水行大道,而寒冰之道本就是基于水行而衍生出的相关大道,与这冰镜的契合度,实际上并不低。
“此番确是谢过道友想让了。”
祁澜将冰镜缩小,收回袖中,对着神荼拱手道。
回头还是得...
启明殿内,神光如潮退去,殿中余韵犹在。昊天缓缓收回目光,窗棂外云气翻涌,似有无数道隐秘的意志在此刻悄然交汇又散开。祁澜只觉肩头一沉,仿佛三界气运之重,已随那几声“善”“可”“允”,无声无息地压落于己身。
他未起身,亦未再言,只将手中酒杯轻轻放回案上,杯底与玉案相触,发出极轻一声脆响,却如金石坠地,在寂静殿中荡开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昊天这才转过身来,指尖一弹,案上三卷帛书忽自卷起,悬浮半空,书页无风自动,泛出幽青、玄黑、赤金三色微光——正是《幽冥总纲》《阴司职录》《六道勘验图》。三卷古籍皆非凡物,乃鸿钧老祖昔年赐予西王母,后由王母亲授昊天,再经其亲手批注、补遗,其中所载,非但囊括幽冥地脉走向、鬼门关隘分布、六天故鬼本源来历,更详列阴司建制、神职品阶、魂魄流转之律、刑罚裁断之则,乃至地府与天庭、火云洞之间权责分界、符诏往来之式,俱皆完备。
“这三卷,你拿去。”昊天声音平缓,却字字如印,“幽冥非止战阵之地,更是三界轮回之枢机。你若只当它是战场,便已输了三分。六天故鬼能割据一方,非因法力高绝,实因他们深谙地道‘滞’‘浊’‘逆’三病,借死气凝形,以怨念铸城,用残魂养兵。你要破的,不是他们的旗幡阵法,而是这幽冥千年以来积郁不散的‘沉疴’。”
祁澜双手接过,神念扫过第一卷扉页,只见一行小篆朱砂题跋:“天地设位,山泽通气;鬼神之德,其盛矣乎?然德之所在,必有其序。失序则乱,乱极则崩。”落款赫然是“太清手录”。
他心头微震——原来此卷竟出自太清圣人亲笔!难怪通篇不见杀伐之语,唯见调理、疏导、归正之道,字里行间皆是“引”而非“镇”,“化”而非“诛”,“疏”而非“堵”。那“滞”者,当以巽风拂之;“浊”者,须以壬水涤之;“逆”者,则需癸火反照,使其自返本源……竟是以天道四时、五行生克为针砭,以地道脉络为经络,布一场横跨三界的浩大疗愈之局。
“岳丈之意,是要我先立规矩,再定乾坤?”祁澜抬眼问道。
昊天颔首:“不错。阴司之立,不在多添神位,而在重建秩序。你可记得,当年共工怒触不周,天柱折,地维绝,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,断鳌足以立四极——她补的,是天之缺,立的,却是地之纲。如今幽冥之缺,不在天,而在纲纪废弛。你若只带兵去打,打得了一时,打不了一世。六天故鬼死了,还会有七天、八天……只要地道无主,阴浊不疏,便永无宁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祁澜双目深处:“所以,我荐你总理阴司,要的不是一位战神,而是一位‘地官’。你要懂魂之轻重,知魄之冷暖,辨业之浓淡,量罪之深浅。你得让枉死者甘心入轮,让执念者释然而去,让凶魂伏法而不生戾气,让善灵安享福报而不堕骄慢……这才叫‘统摄’,这才叫‘平定’。”
祁澜默然良久,忽而一笑:“岳丈说得极是。澜此前只思如何破旗、如何斩鬼、如何夺城,却忘了,幽冥本非敌国,而是众生魂归之所,亦是万灵命终之岸。若岸塌了,舟再快,也渡不过彼岸。”
“你能悟到这一层,便不枉我与诸圣推你至此。”昊天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笑意,随即抬手一招,殿角铜炉中三缕青烟倏然腾起,在半空盘旋交织,凝成一枚巴掌大小、通体墨玉质地的印玺——印纽为盘踞玄龟,印面镌刻九叠云篆,中央两字,赫然是“地祇”。
“此乃‘地祇印’,非帝玺,非神印,亦非圣器,而是地道权柄之信物。它不增你法力,不助你神通,却可号令幽冥地脉、勾连六道节点、调拨阴煞阳和之气、敕封阴司神吏。持此印者,方为地府正主,而非天庭委派之使臣。”
祁澜双手捧印,入手微凉,却似有万千魂音在耳畔低语,有婴儿初啼,有老者喟叹,有战鼓轰鸣,有佛钟悠远……那是亿万生灵生死交界处最本真的一线气息,是地道未曾开口,却早已倾诉千年的言语。
他郑重收入袖中,正欲再拜,忽见殿外云霭骤然翻滚,一道赤金色符诏破空而至,悬于殿门之上,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漫天金屑,聚而不散,凝成一行大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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