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烛火猛地一跳,青烟扭曲如蛇。
帝辛胸膛剧烈起伏,金瞳深处似有熔岩翻涌,那一瞬,连殿角青铜灯架上盘踞的夔龙纹饰都微微震颤,仿佛承受不住这股人皇之气的威压。他垂眸扫过跪满丹墀的老臣、诸侯,目光掠过商容花白的鬓角、比干紧攥袖口的指节、崇侯虎伏地时脖颈绷出的青筋……最后,停在祁澜身上。
祁澜未跪。
他端坐席间,左手搭在膝头,右手拇指正缓缓摩挲着腰间那枚尚带余温的王宫腰牌——帝辛亲赐,铜质沉厚,背面刻着“大邑商·天命所归”八字篆文,边缘已磨得发亮。他神色平静,甚至眼底还浮着一丝极淡的倦意,像刚从一场酣眠中醒来,尚未完全睁开眼。
这姿态,在满殿俯首中,刺目得近乎挑衅。
帝辛喉结滚动了一下,却没呵斥。
他盯着祁澜看了三息,忽然抬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一托——
“哗啦!”
整座龙德殿穹顶骤然亮起!
不是烛火,不是明珠,而是无数细碎金光自梁木间隙、藻井暗格、蟠螭衔珠的衔口之中喷薄而出,如星雨倾泻,又似天河倒悬。金光落地不散,竟凝成一行行浮空篆字,悬浮于殿中半空:
【冀州苏护,奉诏入朝,题诗午门,辞色悖逆,蔑视君纲,毁谤天命。】
【查其府库,历年贡赋缺额十七万石粟、铜锭三千斤、白鹿皮百张;查其边军,三年未点校,甲胄朽坏者逾四成;查其境内,三年无水患奏报,而黄河支流沁水连年泛滥,淹田七万顷,民多流徙,冀州官仓却无赈济记录。】
【更查其女苏妲己,年十七,擅以巫蛊之术惑乱乡里,曾使邻家三子癫狂三日,剖腹取胆,言曰‘胆色青碧,可炼长生’;又于春社夜焚人偶,咒杀仇家,偶身血迹三日不涸……】
字字如锤,砸在青砖地上,嗡嗡作响。
满殿诸侯呼吸一窒。
崇侯虎伏得更低了,额头几乎贴上冰凉玉砖,肩背却在不可抑止地轻颤——那血迹不涸四字,分明是昨夜他密使快马送进宫中的密报原文,连标点都未改!
商容猛然抬头,老眼浑浊,嘴唇哆嗦:“王上……此等文书,何来佐证?冀州地处北陲,边军疲敝,水患频仍,仓廪空虚,实乃……实乃……”
“实乃朕失察?”帝辛冷笑,金瞳扫来,商容后半句哽在喉头,再吐不出。
比干急叩首:“王上明鉴!纵有缺失,亦当遣使诘问,明察秋毫,岂可……岂可仅凭一面之词,便定灭族之罪?”
“一面之词?”帝辛嗤笑,抬手一招。
飞廉立刻捧上一只青铜匣,匣盖掀开,内中并无文书,唯有一枚灰扑扑的陶片,指甲盖大小,边缘焦黑,似被烈火燎过。陶片中央,用朱砂绘着一道扭曲符箓,线条歪斜,却透着一股阴寒蚀骨之意。
“此物,自冀州侯府后园枯井深处掘出。”帝辛声音低沉,“井底埋十二具童男童女尸骸,皆以黑狗血封窍,心口插桃木钉,钉头刻‘镇王气’三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刮过每一寸殿砖:“尔等可知,为何要镇王气?”
无人应答。
帝辛缓缓起身,龙袍下摆拂过御阶,金线绣就的九爪金龙鳞片在浮动金光中活了过来,鳞甲翕张,似欲腾空。
“因苏护知,寡人近来夜不能寐,常梦赤云压顶,金乌坠地,玄鸟衔卵,卵裂而生一黑面神将,持钺斩我首级。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如惊雷炸裂,“他以为,镇住王气,便可破朕之天命!”
“轰——!”
殿外忽有闷雷滚过,乌云不知何时聚拢,压得朝歌城天色如墨。
祁澜终于动了。
他放下酒樽,站起身,衣袍无声滑落肩头,露出底下素白中衣。他并未看帝辛,目光落在那枚陶片上,眉峰微蹙,似在辨认什么。
杨婵昨日祭拜时,宝莲灯灯焰曾在他掌心微微摇曳三次。
第三次摇曳时,灯焰化作一线银芒,直射他左眼瞳孔深处——那瞬间,他看见了冀州枯井底部的泥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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