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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奔逃(第2/3页)

衔枝来”,却被商容当场抹去,只余墨痕斑驳。而杨婵观其气运,见帝辛紫气中缠一缕赤煞,直冲泥丸,却于命宫偏左三寸处,悬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青光,如雀喙衔枝,将坠未坠。

她未明言,只将龟甲塞进祁澜袖中,指尖冰凉。

此刻,祁澜袖口微沉,那点青光仿佛隔着皮肉,在他腕骨上轻轻一烫。

“王上。”他抬眸,语气温和依旧,却比方才多了一分不容回避的质地,“太师北征,固为换血;然朝中人心,亦需安顿。诸侯入贡,非为纳赋,实为观势。苏护侯怒斥守门校尉,非为吝啬几枚贝币,乃是不信——不信朝歌尚存公道,不信天子仍念诸侯之忠。若任其愤懑郁结,不出三月,冀州必传‘商政暴虐,贤侯受辱’之谣,继而幽州、兖州、徐州,皆可效尤。”

帝辛瞳孔微缩。

“你想如何?”

“请王上颁一诏。”祁澜起身,整衣肃容,拱手而立,“不赦、不赏、不罪,唯申三事:一曰,凡入朝贡者,无论爵秩高低,皆依《周礼·觐礼》设宴于明堂,不设禁卫,不列甲士;二曰,贡册之外,另设‘民瘼册’,许诸侯直陈州郡灾异、吏治积弊、农桑困顿,由商容、比干亲审,三日内具疏上达;三曰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,“敕令内府,即日起,裁撤城门‘通行之费’,并追缴此前所收,尽数折为麦种,分赐受灾诸州。”

殿内寂然。

窗外夜风拂过檐角铜铃,叮当一声,清越入耳。

帝辛盯着祁澜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,忽然仰头大笑,笑声震得案上玉盏嗡嗡轻颤。

“好!好一个‘不赦不赏不罪’!”他拍案而起,袍袖翻飞如云,“寡人原以为,你只擅治水、善营田、精器造,却不知,你连这庙堂上的‘水’,也看得这般透亮!”

他步下丹墀,竟亲自绕至祁澜身侧,伸手欲扶其臂——却在将触未触之际停住,只虚虚一托,声音低沉下来:“岷东伯,你知不知道,你这三条,条条都在削寡人之权?第一条,废甲士,是削寡人威仪;第二条,开言路,是削寡人乾纲;第三条,退财货,是削寡人府库。可你偏偏说得如此坦荡,坦荡得……让寡人没法拒绝。”

祁澜垂眸,神色未变: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舟若太重,须减载;舟若太沉,须疏淤。臣之所言,非削王权,实固王基。”

帝辛凝视他片刻,忽而抬手,解下腰间一枚玄鸟纹玉珏,递至祁澜面前。

“此珏,乃先王所赐,寡人佩之十年。今日赠你,非为酬功,亦非示恩。”他目光灼灼,“是请你记住——这玉珏,一面刻玄鸟,一面刻‘承’字。承天命,承社稷,承万民之望。寡人信你之智,亦试你之心。若你真如所言,所思所行,皆为固基,则此珏,便是你代寡人巡视四方之凭;若有一日,你行差踏错,此珏……”他指尖用力,在玉面划出一道细微白痕,“便成尔颈上索。”

祁澜未接,只深深一揖,额头几乎触至青砖:“臣,不敢受。”

“不接?”帝辛挑眉。

“臣受命治水、督工、理藩,从未领过王命巡狩之权。”祁澜声音平稳,“玉珏贵重,臣恐持之不安。若王上真信臣,不如允臣三事:一,请准岷东伯属官,可携《民瘼册》直入朝房,不必经由谒者署;二,请准岷东所献农器图谱,刊印千册,分发各州学宫,不加‘王命钦定’字样;三……”他稍顿,抬眼直视帝辛,“请王上,准杨婵入女娲宫,为娘娘长明灯添油三载。”

帝辛一怔,随即失笑:“你这小娘子,倒是个妙人。前日女娲宫香火忽旺三倍,老庙祝说是‘青鸾衔枝,凤鸣西岭’,原是你的人在施术?”

“术不敢当。”祁澜淡声道,“她只是懂些调息导引之法,又识得几味安神宁魄的香料。女娲娘娘主生育、化育、抚民,灯油若掺以蜀地雪莲、岷山松脂、金沙江畔青蒿,燃之不浊,光色澄明,或可助香客心定神安。”

帝辛眯起眼:“所以,你是要用一盏灯,替寡人稳住天下人心?”

“不。”祁澜摇头,“臣只是请她,为娘娘添灯。灯亮不亮,不在油,而在心。心若诚,灯自明;心若疑,纵燃金膏,亦是昏翳。”

帝辛久久不语,终于缓缓将玉珏收回腰间,转身踱至窗前。窗外,丰稷居灯火如昼,丝竹声隐隐飘来,夹着酒客放浪形骸的笑语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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