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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之后,那些幻象开始模糊、褪色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迅速晕染、稀释。那缕黑气亦随之变淡、变细,最终如晨雾遇阳,无声无息,消散于紫府灵台的澄澈光辉之中。
郑伦闭目,再睁开时,眸中星芒更盛一分,水光愈发温润内敛。
心魔未除,但已伏藏。它不会消失,只会蛰伏更深,待下一次境界跃迁时再行试探。可今日这一照,已为其刻下烙印——它再无法撼动祁澜道心分毫,只能成为砥砺神魂的磨刀石。
祁澜缓缓起身。
静室门扉无声滑开。
门外,秋阳正盛,金辉泼洒于青砖地面,暖意融融。可就在他踏出门槛的刹那,整条回廊的光影骤然一凝——阳光依旧明媚,可所有光线仿佛被一层无形水膜滤过,变得柔和、沉静,连廊柱投下的阴影,都泛着淡淡的青灰色泽。
这是元神外放,无意间影响了周遭天地元气的自然律动。
他信步穿过回廊,所过之处,檐角铜铃无声,池中锦鲤停游,连风都绕道而行。并非风不能至,而是风中所含的躁烈之气,在靠近他三尺之内时,便被元神自发逸散的癸水真息悄然抚平、驯服,化作温润无声的气流。
他来到后院水潭边。
赤蛟懒洋洋浮在水面,见到他来,尾巴懒散地拍了拍水花,溅起几点晶莹,水珠尚未落下,便在半空中凝滞,悬停如琉璃珠串,折射着七彩光晕。
祁澜蹲下身,伸手探入水中。
潭水冰凉刺骨,寻常人浸手片刻便血脉僵麻。可他掌心甫一接触水面,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感便顺着手腕经络直冲紫府,仿佛整座水潭的生机与灵性,都在这一刻向他低语、臣服。
癸水雷元,已非单纯法力,而是与他神魂、肉身、意志彻底熔铸的本命道基。
他忽然想起幼时在长溪河边,父亲指着奔涌不息的河水说:“澜儿,水至柔,故能穿石;水至韧,故能载舟;水至深,故能藏龙。世人只见其形,不见其骨;只见其流,不见其势。”
那时他懵懂点头,如今才真正懂得——所谓“骨”,是癸水真元中蕴藏的雷霆蛰伏之机;所谓“势”,是元神与天地共鸣时,那无声无息却沛然莫御的统御之力。
他指尖轻点水面。
涟漪未起,水潭中央却骤然腾起一道丈许高的水柱,水柱顶端,一点幽蓝电弧无声炸开,既无轰鸣,亦无焦糊之气,只有一股凛冽肃杀之意,如寒刃出鞘,瞬间贯穿整座后院。
水柱落下,潭面复归平静。
唯有岸边一株百年老槐的树干上,留下一道细若发丝、深不见底的焦痕,蜿蜒如龙,久久不散。
那是癸水雷元的“寂雷”之威——不惊不扰,不爆不烈,却能在最寂静处,斩断最坚韧之物。
祁澜收回手,站起身。
远处,政务堂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低低的惊呼。几个小吏模样的人远远驻足,望着这边,面露敬畏,又不敢靠近。
他知道,他们看见了那道水柱,也感受到了那一瞬如坠冰窟的寒意。
但他并不在意。
就在这时,腰间两个木葫芦彼此轻撞,发出清越之声。
祁澜低头,目光落在颜色较浅的那个葫芦上。葫芦塞子并未拔出,可葫芦本身,却在微微震颤,仿佛其内封存的,并非杨柳汁液,而是一头即将苏醒的远古凶兽。
他眉头微蹙。
这葫芦,是他当年在灌江口,从杨戬手中接过的那瓶“净世杨枝露”。彼时杨戬说,此露采自昆仑墟畔千年杨柳,以太阴真火炼三载,专克秽浊阴煞。后来祁澜以秘法萃取其乙木精粹,留作淬炼元神、涤荡丹毒之用。可如今,这葫芦竟自主震颤,且隐隐透出一股……焦苦之气?
他指尖微动,一缕神念探入葫芦内部。
葫芦内,原本澄澈碧绿的汁液,此刻竟浮起一层极薄、极淡的灰白色浮沫,如死水之皮,散发着微弱却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更诡异的是,那浮沫之下,杨柳汁液的颜色,竟比以往更深了一分,近乎墨绿,浓稠如胶,表面流淌着一层油腻腻的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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