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平稳如常,“您还记得七五年,咱们在鲁山搞的那次‘泥土文学’座谈会吗?当时有个老农发言,说他看不懂那些写斗争的戏,但他懂《朝阳沟》里银环挑粪的肩膀——那肩膀压弯了,又挺直了,粪桶晃荡,可粪水一滴没洒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“……老何,你的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何南丁伸手,掐下虎皮兰一片枯黄叶尖,轻轻弹落,“《莽原》创刊号的头条,不是给政策看的,是给山风看的,给狗铃铛看的,给三十年后一个孩子摸着爷爷木头假腿问‘您当年走的路,是什么样子’时,能指着杂志说‘喏,就在这儿’的。”
挂断电话,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印章,在《那山那人那狗》清样首页,郑重盖下“准予刊发”四个朱红大字。印泥饱满,力透纸背。
同一时刻,京城西四胡同,徐峰伏在旧书桌前,正用毛笔小楷誊抄另一篇稿子。宣纸边角压着半块啃过的苹果,案头茶盏里茶叶沉底。窗外,胡同口卖糖葫芦的老汉吆喝声悠长:“冰糖葫芦——酸甜解暑喽——”他手腕未停,笔锋却微微一顿,在“山雾大,邮件困难沾水”一句后,添了半行小字:“——然邮包里信纸,皆以桐油纸衬底。此法,吾母授。”
毛笔搁下,他端起茶盏,吹开浮叶,啜了一口。茶已凉,却沁出回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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