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,声音洪亮:“景渊,这不像你们搞技术的风格啊!这么烧钱,图什么?”
陈景渊没立刻回答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广场上几个穿着印有“甜橙”LOGO羽绒服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台自助咖啡机拍照,其中一人举起手机,屏幕里映出咖啡机顶盖上那个小小的、憨态可掬的甜橙卡通形象。他这才转过身,语气平静:“图一个‘真’字。真金白银,真题真答,真金白银地谢粉丝。以前我们总说‘用户是上帝’,现在,他们配得上这个分量。”
散会后,陈景渊没有回办公室。他径直走向B座电梯,按下负二层。地下停车场最里侧,一辆黑色奔驰SUV静静停着。车窗降下,露出邹艳彬的脸,她鬓角微汗,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保温袋。“刚出炉的。”她扬了扬袋子,“知恩托人从首尔空运的蜂蜜柚子茶,说甜橙喝这个不上火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陈景渊腕表上细微的划痕——那是上周甜橙第一次抓握时留下的,指甲盖大小的银白印记。“OPPA,”她声音忽然很轻,“昨晚我翻老相册,看到你高中毕业照。那时候你头发比现在长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站在后排,手里还攥着根没吃完的棒棒糖。”
陈景渊一怔,随即笑了。他接过保温袋,指尖触到袋壁温热的暖意。“嗯,糖纸还是蓝色的。”
“后来呢?”邹艳彬追问,眼里有狡黠的光,“那根糖,甜吗?”
“甜。”陈景渊点头,声音低沉而确定,“比现在所有东西都甜。”
除夕前夜,魔都机场国际到达厅。具荷拉和刘玉兰拖着行李箱穿过熙攘人群,轮子碾过光洁地砖,发出轻微而笃定的声响。她们身上穿着同款深红色羊绒大衣,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、银质的企鹅徽章——那是陈景渊让技术部连夜赶制的,翅膀线条流畅,喙部镶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蓝宝石。海关通道旁,林思雁早已等候多时。她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旗袍,领口盘扣是两粒温润的翡翠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,看见两人,眼尾的细纹便舒展成柔和的弧度,只朝她们伸出手,掌心向上,稳稳托住。
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林思雁的目光在具荷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白金戒指上停留半秒,又轻轻落在刘玉兰腕间那只略显宽大的男士机械表上——表带是深褐色鳄鱼皮,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蓝光。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两人微凉的手轻轻拢进自己掌心,转身,步履从容地引向出口。车窗外,魔都的霓虹在细雪中晕染成一片流动的星河。车内暖气氤氲,林思雁从包里取出一个素雅的青瓷小盒,打开,里面是两枚小巧的平安符,朱砂写就的“安”字端正饱满。“甜橙昨儿夜里踢了我三脚,”她语气寻常,仿佛在说天气,“大概知道要见姐姐们,高兴。”
车行至静安别墅,庭院里已立起一座小型雪人。它没有胡萝卜鼻子,没有煤球眼睛,只戴着一顶迷你版的红色针织帽,帽檐下,一枚小小的、用黑曜石打磨成的企鹅挂饰随风轻晃。具荷拉和刘玉兰刚踏进玄关,一股混合着烤鸡翅焦香、炒年糕甜辣气息与新鲜橘子清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。客厅里,甜橙正被乔雨杰抱在膝头,小手努力够向茶几上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芒果——每一块芒果丁上,都用食用色素小心地点缀着一个微小的、红彤彤的“福”字。
崔雪莉从厨房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面粉,发梢微乱,却笑得眉眼弯弯:“快进来!甜橙刚才自己抓了一块芒果,喂给雪人吃了!”她指着庭院方向,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,“你看,它帽子歪了——甜橙说,这是‘福气歪’,更旺!”
陈景渊不知何时已站在楼梯转角。他没穿西装,只一件柔软的灰蓝色羊绒衫,袖口随意挽至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腕。他望着楼下这喧闹而熨帖的一幕,望着具荷拉被炉火映红的侧脸,望着刘玉兰低头为甜橙擦拭嘴角芒果汁时微微垂落的睫毛,望着崔雪莉围裙上那抹顽固的面粉,望着林思雁不动声色递来的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……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在深圳湾实验室的深夜,自己盯着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数据,手指冰凉,心里却空荡得能听见回声。那时他以为自己在建造一座精密的堡垒,隔绝所有不确定的风雨。
原来堡垒从未建成。
真正筑起的,是此刻这方寸之地里,无数个微小的、笨拙的、带着体温的缺口——是具荷拉为甜橙织了三天却永远歪斜的围巾针脚,是刘玉兰悄悄藏在甜橙玩具箱底层的、从韩国带来的全套《小熊维尼》原版绘本,是崔雪莉坚持每天录下的、甜橙含糊不清的“ba-ba”语音,是邹艳彬在孕检报告单背面写下的、密密麻麻的育儿笔记,是林思雁在全家福相框背后,用极细的铅笔写着的、一行又一行的“甜橙今天笑了几次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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