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整装待发。白马未披锦鞍，只系一方素布，上书“志诚”二字；随行三弟子皆着麻衣，背负竹简、陶砚、青囊，囊中无粮，唯有一卷《女娲遗训》。城门未开，朱雀忽自云端俯冲而下，双翅掠过城楼，赤焰凝而不散，在空中勾勒出一行金篆：“西行之路，不在脚下，在心所向。”

满城百姓跪伏，连太宗皇帝亦躬身稽首。

就在此时，西北天际风云突变。乌云如墨翻涌，云层深处隐隐传来钟鼓之声，非人所击，乃天地自鸣。一道紫气自终南山巅腾起，蜿蜒如龙，直贯云霄；紧随其后，东南方升起七彩琉璃光晕，内有梵唱低回；再往东北，阴云压境，黑雾中浮现金乌九首，啼声凄厉如丧钟。

三教天尊，同时出手。

太上道门遣下青牛童子，手持太极图，图中阴阳鱼转动，竟将整条西出官道纳入图中——路还在，人若踏上，便入图中幻界，百年光阴弹指过，归来仍是少年，却已错过取经之期。

无垢天尊座下妙音仙子，拨动七弦琴，琴音化作无形丝线，专缠人心志，使人行至半途，忽觉西行无益，不如归家耕读，从此沉溺凡尘，再不起求道之念。

斗姆天尊则祭出“九幽摄魂幡”，幡面招展，引动地脉阴煞，沿途山川草木一夜枯槁，溪流倒灌，毒瘴弥漫，凡人触之即毙，百里之内，唯余死寂。

钟秀山立于城门之下，仰首观天，面色平静如水。他身后大弟子忽低声问：“师尊，这三重劫难，如何破？”

钟秀山摇头：“不破。”

弟子愕然：“不破？那岂非寸步难行？”

钟秀山微笑：“你看那朱雀留字——‘西行之路，不在脚下，在心所向’。既在心，何须破障？障由心生，心若不动，障自消融。”

话音未落，西南方向忽起狂风，风中挟裹滔天水汽，轰然撞向太极图。青牛童子猝不及防，图卷剧烈震颤，阴阳鱼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！风势不止，顺势卷走妙音仙子琴弦，七弦尽断，梵音戛然而止；余势未歇，又撞上九幽摄魂幡，黑雾如沸水泼雪，嗤嗤作响，顷刻溃散。

风停处，一人踏水而来。

猿首人身，身披玄甲，腰悬古铜铃，每行一步，铃声清越，竟与朱雀所留金篆共鸣。它肩扛一杆黑铁长棍，棍端未开锋，却有寒芒吞吐，似能戳破虚空。

有支祁到了。

它看也不看三位天尊化身，径直走到钟秀山面前，单膝跪地，以额触地，声音洪亮如钟：“妖族有支祁，奉女娲娘娘法旨，护送取经人西行。此身此命，但凭驱策。”

钟秀山俯身扶起，指尖轻按它眉心，刹那间，有支祁浑身剧震——它竟在钟秀山掌心，看到了自己幼时模样：蜷缩在淮水漩涡中，浑身湿透，怀里紧抱一块温润玉石，玉上隐约刻着“钟秀”二字……原来它被镇压前，曾于混沌边缘拾得此玉，以为奇宝，日夜摩挲，却不知那是山魂所寄，是它血脉深处未曾觉醒的印记。

“你本不属妖，亦不属人。”钟秀山轻声道，“你是钟秀山的第一块石头。”

有支祁泪如雨下，不是悲，是醒。

自此，西行启程。

白马不疾不徐，踏过太上幻界裂口，青牛童子只见一道白影掠过，再回头，官道空空如也；妙音仙子琴断之后，忽听林间稚子吟诵《玄元真解》开篇：“道可道，非常道。名可名，非常名……”童音清澈，竟比她七弦更摄心魄；九幽瘴气弥漫处，有支祁摘下铜铃摇响，铃声所至，枯木逢春，毒瘴化露，草尖凝珠，颗颗映出虹桥。

一路向西，遇山开山，遇水渡水，不靠神通，不仗法宝，唯以诚心应万变。有支祁渐渐发觉，钟秀山从不言道，却处处是道：他见老农犁地，便驻足观其呼吸节奏；见牧童吹笛，便侧耳辨其指法疏密；见商旅争道，便默默记下他们让路时的微表情……他写的不是经，是人间。

第七日，行至函谷关旧址。此处曾是老子西出之所，如今荒草没膝，唯余残垣。钟秀山抚碑良久，忽问：“你可知老子为何西去？”

有支祁摇头。

“因为他听见了钟秀山的钟声。”钟秀山指向西方，“那声音不在耳中，在心里。他去寻的，不是化胡，是寻那个能听懂钟声的人。”

话音刚落，关隘尽头云开一线，金光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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