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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九十五章 所以,我拒绝(第2/3页)

底下一行小字写着“永生食品公司”,而涂改者划掉“永生”,添了“永生·1989”。

他截下这张图,存进一个命名为“未用废片”的文件夹。

下午三点,央视打来电话,通知他《燕京人在纽约》定档日期——大年初一晚八点,一套。制片主任压低声音说:“台领导特批的,不插播广告,纯播剧。但有个条件……”

伍六一:“您说。”

“开播前,得录一段三十秒的主持人串场词。不是念稿,是您本人对着镜头说几句。内容我们拟好了,核心就一句:‘这不是一部关于纽约的剧,而是一面镜子,照见我们自己走过的路,和还没走完的路。’”

伍六一沉默片刻,问:“必须说?”

“必须。这是播出协议附件第三条。”

他答应了。

当晚,他独自驱车去长岛海边。租了一台老式摄像机,架在礁石上。海风咸涩,镜头微微晃动。他没穿西装,只套了件粗线毛衣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。他盯着取景框,等潮水第三次漫过脚背,才开口:

“大家好,我是伍六一。这部剧拍了三百二十七天,走了四万六千公里,用了三千二百卷胶片,删掉了七百八十二场戏。最后留下的,不是纽约的楼,不是华尔街的钟,不是自由女神的火炬——”

他顿了顿,海浪在身后轰然碎裂。

“是燕京南城胡同口那棵歪脖子枣树。是陶惠敏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。是何赛菲藏在铅笔盒底下的半块奶糖。是我们所有人,明明攥着一张单程票,却总在行李箱夹层里偷偷塞进半包家乡的茶叶。”

镜头外,一只海鸥掠过,翅膀遮住了半边夕阳。

他关掉摄像机,把内存卡抠出来,放进贴身口袋。回去的路上,收音机里正放邓丽君的《我只在乎你》。他跟着哼了两句,突然一脚刹车停在路边。车灯照亮前方一棵孤零零的枫树,枝头挂着一串没摘完的红灯笼,在风里轻轻碰响。

他下车,仰头看了很久。然后掏出手机,拨通陶惠敏的号码。

“喂?”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。

“惠敏,”他说,“我想把《燕京人在纽约》的海外发行权,全给你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,接着传来一声轻笑:“你疯啦?那可是回声出版社的命脉。”

“命脉不是钱,”伍六一望着灯笼,“是选择权。你和赛菲,得有自己的‘选片会’。不是等别人挑剩的,是你们先挑,挑完了,剩下的再给别人。”

陶惠敏没立刻答,只听见背景里何赛菲在喊:“谁啊?是不是八一哥?快让我接!”

然后是窸窣的抢话筒声,混着笑声。

伍六一没挂,就听着那头闹哄哄的动静。直到陶惠敏重新接过听筒,声音轻下来:“六一哥,你知道吗?昨天赛菲翻出你十年前写的日记本,里面有一篇叫《关于幸福的三种计算方式》。第一条写着:‘幸福=陶惠敏早餐摊上的豆浆温度+何赛菲数学考卷上的红勾数量+伍六一今天没熬夜的小时数。’第二条……”

“别念了。”他打断她,声音有点哑。

“第三条我记住了。”她停顿一下,“‘真正的幸福,是当三个人站在同一扇窗前,看见的不是同一个世界,却愿意把各自的窗户,慢慢拼成一整面墙。’”

伍六一抬手抹了把脸,才发现自己眼角有点湿。

他没说话,只是把车窗摇到底。海风灌进来,带着咸腥与凉意,吹散了所有没出口的话。

回到公寓已是凌晨。他打开邮箱,收到一封来自燕京台技术科的邮件,附件是一份《炉火正红》样片截图。郑小龙亲自手写批注:“八一兄鉴:此剧开拍即爆,试映反响热烈。群众来信堆满办公室,皆言‘久违的正气’‘看得热泪盈眶’。诚盼兄拨冗观之,提宝贵意见。”

伍六一没点开图片。他点开回复框,敲下两行字:

“恭喜。祝收视长虹。

另:燕京台若有意引进新技术,我可推荐一家德国公司,专做数字胶转磁设备。报价公道,服务周到。”

发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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