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了电话,此时国内文坛乃至舆论界正热议一件大事。
这件事,还是因伍六一而起。
由于《列岛溃烂》被双日出版社拒稿,所以并没有做到全世界同时发布。
在国内要早上两周。
而这两周,便引起了足够的发酵。
最初《文艺报》副刊上发了一篇不到八百字的短评,标题写得很克制——《一部值得关注的域外题材新作》。
文章语气温和,肯定了“作者视野开阔、材料翔实”,也提了一句“个别地方笔锋过锐”。
这种措辞放在平时,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因为《列岛溃烂》写的不是“域外”,写的是日本。
而写它的作家也不是普通的作家,而是伍六一。
这个国内为数不多,能接上国际文学视野的作家。
而这本书,也不是隔靴搔痒的风土游记,而是一刀一刀剖开来的溃烂。
水俣湾的汞污染、教科书里被抹掉的侵略史、通产省默许企业向东南亚倾倒有毒工业废料、福岛核电站的小规模放射性水泄漏被地方官员用一纸“安全报告”盖住。
每一条都带名带姓,每一个地名都能在地图上找到。
就在这样的情况下,有人向伍六一开炮了。
第一个站出来公开批评伍六一的,是《当代文学评论》杂志的一位资深编委,姓范。
范编委在最新一期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长达四千字的文章,标题直截了当——《文学不应逾越本分》。
文章的核心论点很清晰:
作家是搞文学的,不是搞国际政治的。
中日关系正在友好发展的关键阶段,今年刚签了新的日元贷款协议,日本对华投资每年都在增长,这种时候出一本“把日本从头到脚骂了个遍”的书,不是在制造不必要的民族情绪吗?
文学有文学的本分,不能什么都往里塞。
文章最后一句收得很重:“如果一个作家的笔,可以轻易地搅动两国关系这根敏感的弦,那么这只笔,就不是文学的笔,是ZZ的笔。”
这篇文章像一根火柴丢进了油桶。
第二天,《文学报》上登出了另一篇长文,署名是复旦大学中文系的一位青年讲师。
文章一开头就指名道姓地回了范编委
“有人说文学不应逾越本分。请问,当石头城三十万骸骨还没入土的时候,文学的本分是什么?
当被屠杀者的子孙还在等一句道歉的时候,文学的本分是什么?
当罪犯销毁罪证、篡改历史、反过来指责受害者揪住不放的时候,文学的本分又是什么?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接下来的一周里,《光明日报》文化版、《文汇读书周报》、《青年报》副刊、《读书》杂志,几乎没有一家报刊能绕开这个话题。
争论像是事先约好的一样,迅速分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,而且每一派都不是小门小户,站出来说话的全是文坛上叫得出名字的人。
支持伍六一的一派,以中青年作家和高校里的中青年教师为主。
他们的观点并不局限于民族情绪。
在北大中文系办的一场内部讨论会上,一位刚评上副教授的现代文学研究者站起来,把《列岛溃烂》的叙事手法从头扒到了尾。
“伪纪实文学”这个形式本身就是一个宣言,他说。
它告诉读者,这不是虚构,这是正在发生的事。
日本战后在经济上创造了一个奇迹,但这个奇迹的地基下面埋着多少被污染的水源,被掩盖的罪证,被压制的受害者,没有人在乎。
伍六一把地基挖开了,就这一件事,这本书就已经超越了文学争论的范畴,它是一个公共事件。
反对的一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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