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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4章 孙殁明亡(第2/2页)

结着血痂,却昂着头,嗓音嘶哑却清晰:“听闻汉军给饭吃,也给活路。我们……不要当兵,只想做工换粮。”朱轸闻声亲自掀帘而出,未披斗篷,只着单层棉甲。他蹲下身,从怀中掏出半块烤得焦黄的黍饼,掰开,一半塞进女孩手里,一半递给旁边瑟瑟发抖的男孩。女孩低头咬了一口,眼泪猝不及防滚落,混着饼渣砸在雪地上,瞬间洇开深色小点。朱轸未言,只命亲兵取来炭盆、粗布、针线,又让军医拎来药箱。他亲手为那男孩敷上金疮药,动作笨拙却极轻。待孩童被领去暖帐,他才对罗春道:“明日攻关,不必强登。着炮营在关外五里择地试炮,声势造足,震塌几段残垣即可。另遣通译沿关墙高呼:‘孙部堂在临汾克扣赈粮,太原城外饿殍盈野;汉军在此开仓放粮,日日施粥,愿来者,持此符入营。’”说罢,他撕下一页《农政全书》,用炭条写下“安民”二字,命人裱好,悬于营门旗杆之下。

次日清晨,汉军炮声隆隆,石岭关上明军果然骚动。王廷臣立于关楼,见关外汉军列阵如铁,炮口森然,而更令他心悸的是关下雪地上,数百名饥民竟排成长队,由汉军士卒引导,领取米粮、粗盐、棉布。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领到半袋粟米,突然双膝跪地,朝着汉军大营方向重重叩首,额头触雪,发出闷响。王廷臣身旁副将脸色惨白:“将军,若再不开战,士卒恐要哗变……”话音未落,忽见关内侧山道上烟尘大起,一支队伍踉跄而来——竟是数百明军溃卒,衣甲破碎,旌旗歪斜,其中不少人身着破烂儒衫,竟是临汾、汾州逃出的生员、吏员!为首一人踉跄扑至关下,嘶声哭喊:“王将军!太原城门已闭!孙部堂下令,饥民不得入城,违者格杀!城外十万饥民,昨夜冻毙三千余!我们……我们是逃出来的啊!”王廷臣如遭雷击,踉跄扶住女墙,目光越过关墙,望向南方——那里,太原城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,而城墙根下,黑压压的人影正无声蠕动,如同大地溃烂的疮口。

同一时刻,太原府衙后堂,烛火摇曳。朱慈烺独坐于案前,面前摊开一份《山西各府秋粮实征册》,纸页泛黄,朱批斑驳,最新一条是孙传庭亲笔:“太原府,存粮十七万石,备守城之需。”他手指抚过“十七万石”四字,指尖冰凉。门外脚步细碎,刘元斌捧着一碗热汤进来,躬身放下:“陛下,趁热喝些参汤吧。”朱慈烺未应,只将册子翻过一页,露出夹层里一张薄纸——那是临汾西门外市集的草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“张记粮行”、“李氏米铺”、“王家典当”……每一处都画着叉,旁边小字注:“三日前查封,存粮尽充军饷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:“刘伴伴,你说,十七万石粮,够太原城内官吏、士绅、勇卫营将士吃多久?”刘元斌浑身一僵,垂首不敢答。朱慈烺却自问自答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解脱的笑意:“够他们吃三年。够城外十万饥民,吃三天。”

风雪愈紧,太原城外,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正缓缓挪动。正是那日官道上遇见朱慈烺的少年与数十村民。他们肩扛锄头、扁担,背上包袱鼓鼓囊囊,里面是汉军发的粗盐、针线与半袋粟米。少年走在最前,脊背挺得笔直,虽瘦骨伶仃,步伐却异常坚定。身后,一名老翁喘息着,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太原城轮廓,声音颤抖:“娃……真要去那儿?那可是龙潭虎穴啊!”少年头也不回,只将手中半块黍饼掰下,塞进老翁冻裂的手心:“龙潭?虎穴?咱穷人的命,早就在泥里泡烂了。如今汉军给了一把锄头,一把盐,还有一粒能种出粮食的种子——这比龙袍虎符,更重。”风卷起他额前乱发,露出底下一双清亮眼睛,映着雪光,映着远方太原城上飘摇的残破“明”字旗,更映着东方天际,那一抹正在风雪中顽强撕开云层的、微弱却执拗的晨曦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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