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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2章 大势分野(第2/3页)

着一柄长刀,刀鞘黑沉,无纹无饰,唯鞘首嵌一枚暗红玛瑙,形如凝血。他伸手抚过刀鞘,动作轻缓如抚故人鬓发。

“此刀,随我自崇祯十五年破洛阳始,斩过孙传庭亲兵统领,劈过左良玉麾下悍将,也曾在潼关雪夜,削落李自成亲卫三颗头颅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入耳,“今夜,它当饮多尔衮帐下第一等勇士之血。”

帐内鸦雀无声。烛火摇曳,在诸将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。那柄刀未曾出鞘,却已有寒气弥漫开来,压得人喉头发紧。

当夜三更,青龙坳。

芦苇被山风压得伏地,湿冷雾气如灰白裹尸布缠绕沼泽。袁宗第伏在泥水里,半边身子浸在冰凉刺骨的腐叶泥浆中,却纹丝不动。他身后,两千五百名常德营士卒亦如泥塑,只余粗重鼻息在雾中凝成白气。每人脚上皆套着桐油牛皮踏泥履,铜齿深深咬进淤泥,稳如磐石。

忽然,前方芦苇丛极轻微地晃了一下。

袁宗第瞳孔骤缩——那是范文程安排的哨探,以三片苇叶叠成三角,正是约定信号:九连城东门守军换防,新卒尚未站稳!

他右手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停在半空。

身后,两千五百柄强弩悄然上弦,机括“咔哒”轻响,汇成一片细碎而整齐的死亡之音。

五指猛然攥紧!

霎时间,芦苇丛中腾起数百道黑影,如离弦毒矢射向洼地尽头——那里,九连城东门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,城楼上两盏气死风灯,在风中昏黄摇曳,映着守卒倚墙打盹的模糊剪影。

火油罐率先掷出,砸在箭楼木柱上,黑油迸溅。

强弩齐发,数十支淬毒短矢撕裂雾气,精准贯入守卒咽喉、眼窝。惨叫未及出口,已被第二波弩雨堵死。

紧接着,火把如流星坠地,引燃油渍。轰然一声爆响,箭楼烈焰冲天而起,赤红火光瞬间撕裂浓雾,映亮整段东墙!

“杀——!!!”

袁宗第暴喝如雷,长刀出鞘,寒光劈开雾气!

两千五百条汉子自泥沼中暴起,踏泥履踩碎薄冰,踏碎枯苇,踏碎清军最后的睡意!他们撞向城门,肩扛巨木,一下,又一下,撞击声如闷鼓擂在九连城心口!

此时西门方向,鼓声震天,火把连成一片赤色长河,喊杀声浪涛般汹涌拍打城墙。多尔衮在白虎堂内霍然起身,抓起案上佩剑:“西门?不!是东门!快传令——”

话音未落,三声号炮已响彻夜空,炸得檐角积尘簌簌而落。

东门瓮城内,张纯率领的火铳手自箭孔后探出身,铅弹如暴雨泼洒。王龙率刀盾手撞开虚掩的城门,盾牌撞开最后一道拒马,三百柄雁翎刀在火光中亮出雪亮弧线!

“汉军入城——!!!”

吼声未绝,呼九思已率中军主力如黑色潮水漫过山坡,直扑东门!他胯下黑马鬃毛飞扬,手中那柄嵌玛瑙长刀高高扬起,刀尖所指,正是白虎堂方向——多尔衮立身之处!

九连城乱了。

不是溃散,是崩塌。

火药库在东门内侧轰然炸开,气浪掀翻半个垛口,灼热气流裹挟着碎石与焦糊味横扫街巷。守军在火光与爆炸声中失去建制,蒙八旗骑兵仓促上马,却被青龙坳方向奔来的溃兵撞得人仰马翻。汉军火铳手占据制高点,铅弹专打马腿,战马悲鸣倒地,将骑士狠狠掼在青石板上。刀盾手如楔子般楔入街巷,砍翻持矛步卒,踹开民宅大门,将藏匿的清军弓手拖出斩首。

白虎堂内,多尔衮弃剑,披上玄色斗篷,一把扯下墙上悬挂的祖传宝弓。他手指拂过弓臂上“天命汗御赐”四字,猛地弯弓搭箭,箭镞寒光直指窗外——那里,呼九思正策马踏过东门残破的门槛,身后旌旗蔽空,铁甲如林。

“嗖——!”

箭如惊雷,破空而至!

呼九思头也未偏,左手闪电探出,两指如钳,竟将疾射而来的雕翎箭稳稳夹住!箭镞距他左眼不过三寸,寒芒凛冽,映出他眼中一簇幽冷火苗。

他缓缓松开手指,任那支箭坠地。随即,他解下腰间佩刀,双手捧起,高举过顶,向白虎堂方向,深深一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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