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者非功名,乃圣人之道!此道若失,天下学子,何以为师?!”
李世民静静听着,待他语毕,才缓缓道:“马先生,朕记得,你当年在白鹿山讲《春秋》,曾引‘诸侯不修其德,而修其兵’以讽越王。越王闻言,焚甲胄,散弓矢,亲耕东郊。”他微微倾身,玉珠拂过龙纹袖缘,“朕问你,越王焚甲时,可曾问过工匠:此甲铸成,汝等生计何托?”
老儒身躯一震,竟踉跄半步。
“工匠不修德,只锻铁。铁器利,农事兴,仓廪实,则德自生。”李世民声音陡然转厉,“尔等授徒,若只教‘道在师心’,不教‘道在日用’,不教‘道在农桑工商’,不教‘道在格物致知’——”他目光如电,直劈向李昱,“李县男,你来说,这‘道’,究竟在何处?”
所有视线再度聚焦。
李昱喉结滚动,忽而想起昨夜武照儿在院中呵出的那团白气,想起她攥着棉衣发怔的模样,想起李义府袖口磨得发亮的补丁,想起李治临走前悄悄塞给他的半块胡饼——饼屑还沾在他袖口。
他向前半步,单膝触地,却未叩首,只将掌中秦半两高举过顶:“陛下,臣以为,道在……此处。”
“哦?”李世民眯起眼。
“道在钱上。”李昱声音清越,穿透满殿寂静,“秦半两之粗粝,是始皇令天下共遵法度之决心;汉五铢之参差,是郡国放铸失序之教训;开元通宝之精严,是陛下使万民信其重、信其质、信其久之用心!”他掌心铜钱反射烛火,灼灼如星,“师道亦然。若师说如秦钱,字字凿凿,法度森严,学子执此以赴考,何惧?若师说如汉钱,各铸各形,各言各是,学子持钱入市,反需自备天平——此非授业,是添乱!”
“荒谬!”老儒嘶声,“圣贤之言,岂可比于铜臭之物?!”
“马先生慎言。”李昱并未回头,只盯着掌中铜钱,“铜钱无臭,臭的是人心。圣贤之言无价,无价之物,更需明码标价——何为真?何为伪?何为可考?何为可弃?若连标价之尺都由各人自刻,天下学子,岂非永陷迷津?”
殿中死寂。
李世民沉默良久,忽然低笑一声。那笑声如古井投石,涟漪荡开,竟让满殿肃杀消融三分。
“颜卿。”他唤道。
颜相时一个激灵,上前一步。
“明日,你亲自持此诏书,去白鹿山。”李世民指尖点向紫檀匣,“朕允马先生建‘白鹿书院’,赐田百顷,专授《春秋》《礼记》。然有一条——”他目光扫过殿中所有儒臣,“书院所授,须与国子监同步刊印讲义,讲义末页,须印‘贞观六年十月,礼部校勘’朱印。每月朔日,书院讲义须送礼部备案。”
老儒浑身剧震,嘴唇翕动,却终究未发出一言。
李世民转向李昱:“你既言道在钱上,朕便给你一道钱。”他抬手,内侍捧来一方锦盒。盒启,赫然是一枚新铸铜钱,钱文非“开元”,而是“贞观”。
“此钱,朕亲定式样。”李世民道,“正面‘贞观’二字,背面‘六载’,钱郭加铸‘含章’二字小篆。朕已敕工部,此钱不入市用,专赐天下寒门士子——凡乡试中第者,赐此钱一枚;会试登科者,赐十枚;殿试及第,赐百枚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“李县男,你替朕想个名目。”
李昱脑中电光石火——昨夜李治说“要写谏言”,今晨武照儿问“明年能考中否”,颜相时袖口未干的墨迹,还有那枚硌得他掌心生疼的秦半两……
“陛下。”李昱朗声道,“臣请名此钱为‘问道钱’。”
“问道?”李世民咀嚼二字。
“是。”李昱仰首,烛火映亮他眼中一点锐光,“问道于师,问道于书,问道于民,问道于己——然归根结底,问道于真。此钱不购米粟,不兑金银,唯作凭证:持此钱者,即为问道之人。问对了,前程似锦;问错了,亦不失求真之勇。”
殿角更漏再响,寅时将尽。
李世民久久凝视李昱,忽而伸手,竟亲自将那枚“问道钱”放入李昱掌中。铜钱温润,竟似带着体温。
“颜卿。”李世民起身,玄色深衣拂过丹陛,“明日开始,礼部《五经义疏》刊印,第一版,印三千册。其中一千册,不发州县,尽数送往剑南道——白鹿山、成都府学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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