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，便不必再来含章别院了。”

李治喉头滚动，重重叩首，额角抵地，再抬起时，鬓边已有汗湿。

此时，门外又传来脚步声，却是青花扶着风小娘子缓步而来。风小娘子腹中胎动微显，面色却红润，见李治跪地，也不惊讶，只朝李昱福了一礼：“郎君，膳房新蒸了茯苓山药糕，青花姐姐说，晋王殿下若饿了，可先垫一垫。”

李治忙起身，双手接过青花递来的青瓷碟，指尖触到温热瓷壁，才发觉自己掌心冰凉。

“多谢夫人。”他低头道。

风小娘子莞尔：“殿下不必谢我。郎君教我们做事，向来不问出身，只看心正不正，手稳不稳。您若心正手稳，这一碟糕，便不算白吃。”

李治怔然，望着手中素白瓷碟里两块浅褐糕点，糯米粉裹着茯苓碎与山药泥，蒸得软糯，香气清苦微甘。他忽然想起幼时母后病重，御医开方需茯苓一味，宫人遍寻不得，最后还是尚药局老令史从终南山采回陈年茯苓，研末入药——那味道，就是这般清苦之后，回甘悠长。

他默默咬了一口，咽下，喉头微涩，眼底却悄然热了。

李昱并未再理他，只招手唤来枫叶：“去库房取那套‘三叠铜钱’来。”

枫叶一愣：“郎君……不是说不轻易起卦么？”

“今日不同。”李昱望着李治背影，“他若真能带回那纸认罪书，便是命格初转之象。我得替他定一定方位，避一避煞气。”

枫叶应声而去。不多时捧来一方黑漆匣，启盖，内衬绛色绒布，上卧九枚铜钱，非寻常制式——每枚钱面皆阴刻八卦爻线，背面则阳铸星图，边缘磨得温润发亮，显然久经摩挲。

李昱取三枚，置于掌心合拢，闭目默念片刻，忽而睁眼，将铜钱轻掷于案上。

叮当三声。

六枚正面朝上，三枚反面朝上，成“?”水天需卦。

李昱眉头微蹙，指尖轻抚卦象，忽而一笑：“有趣。需，待也。云上于天，君子以饮食宴乐……可这云上之天，偏生压着一道雷纹。”

他抬眼望向李治：“殿下，你若今夜归来，记得带一坛酒来。”

李治不解：“先生要饮？”

“不为你饮。”李昱摇头，“为狄知逊饮。他臂上那支箭，若再偏半寸，便刺穿肺腑。我敬他一命换一纸公义，也敬你——若真能平安归来，便也算过了第一关。”

李治郑重颔首，忽而问道：“先生……为何信我？”

李昱静了须臾，才道：“因你跪下时，膝盖未抖，掌心未汗。心若怯，身必乱。你虽未历事，骨里却尚存一分倔气——这气，比千卷诗书更难得。”

李治喉头一哽，终究未言，只深深一揖，转身离去。

院门轻阖，风拂梧桐，落叶簌簌。

青花这时才轻声道：“郎君，狄参军那边，太医署说伤势无大碍，但需静养旬日。”

李昱点头：“那就让他静养。正好，把郑州近年所有田亩讼案卷宗，全调来含章别院。我倒要看看，一个司兵参军，怎么把‘均田’二字，刻进百姓骨头里。”

风小娘子抿唇一笑：“郎君又要折腾人了。”

“不折腾。”李昱拾起案上那片梧桐叶，叶脉蜿蜒如河，“是引水。水往低处流，人往明处走。他们若真有心，自会顺着这水，淌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
话音未落，院外忽又传来叩门声，节奏沉稳，三长两短。

枫叶去开，门外立着一身玄衣的陈玄甲，肩头微湿，似刚淋过雨。

“郎君，”他抱拳，“东市消息：那娼寮今日闭门谢客，但后巷柴房昨夜失火，烧毁半间，灰烬里掘出半截带血布条，验过，是仓曹主簿旧衣残片。”

李昱眼中微光一闪：“火，是谁放的？”

“据巡街武侯说，是个瘸腿老妪，提桶泼油，火起即遁，追之不及。”陈玄甲顿了顿，“但属下查了她落脚的破庙——庙中香炉底压着一张纸，写着‘狄公在上，恕小人不能亲献贼首’。”

李昱静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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