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吧。”他挥了挥手,声音哑得厉害,“告诉太子……朕不要他补钱。朕要他把褚遂良,活着带进紫宸殿。就现在。”
程处默躬身退出。殿门合拢的刹那,李世民抓起案上冷茶一饮而尽,茶水顺着下巴滴落,在素绢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,像一滴迟迟未落的血。
同一时刻,西市永安门外尘土飞扬。盛元商队十二辆大车排成一线,车轮碾过夯土路,发出沉闷的咕噜声。裴玄智坐在头车辕上,粗麻衣袖挽至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麦色肌肤,正用一块油布反复擦拭腰间金刀。刀鞘上镶嵌的蓝宝石在烈日下灼灼生辉,可他眼神却黏在远处——朱雀大街尽头,一队玄甲骑兵正策马疾驰而来,甲片撞击声如雷滚过地皮。
“兄长!”裴玄智低喝。
盛元宁从第二辆车探出身,胸前金属弹壳随动作轻晃:“怎么?”
“程处默的人,来了。”裴玄智指尖一紧,金刀嗡鸣微颤,“他们没走直道,绕了皇城南面,抄的是开化坊小巷——那是去含章别院最近的路。”
盛元宁眯起眼,望向骑兵来处,忽而笑了:“好得很。郎君这是怕我们跑,亲自来送行?”他抬手拍了拍车厢板壁,咚咚两声,“开箱。”
箱盖掀开,没有葡萄干,没有琉璃,只有层层叠叠的油纸包。裴玄智撕开最上面一层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铜钱——不是开元通宝,而是武德年间铸的“武德元宝”,边缘粗粝,字迹斑驳,每一枚都带着泥土腥气与铁锈味。
“去年冬,我们在凉州废军屯挖出来的。”盛元宁抓起一把铜钱,任其从指缝簌簌滑落,“天可汗陛下说,这些钱,本该发给戍边将士的军饷。可惜啊……被某些人截了,埋在沙砾里,等了整整三年。”他弯腰,从箱底拎出一只陶瓮,瓮口封着厚蜡,“里面是化度寺的香灰——掺了砒霜的香灰。去年冬,裴玄智就在化度寺后山,亲手埋了三十坛。”
裴玄智瞳孔骤缩:“兄长,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?”盛元宁将陶瓮塞进弟弟怀里,声音轻得像拂过戈壁的风,“郎君要捉妖僧,咱们就给他个真妖僧。郎君要十七万贯,咱们就给他十七万贯——全是武德旧钱,一枚不少,全在这十二车里。”他指着远处渐近的玄甲骑兵,嘴角扬起,“程处默追的是褚遂良,可褚遂良早死了。现在坐在车上的,是盛元宁的弟弟,一个刚从凉州贩货回来的商人。至于那些钱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停顿,“就让它们,在长安城的地下,再埋三年?”
裴玄智抱着陶瓮,指节发白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含章别院里,紫宸听风大娘子抚琴时说的话:“真正的猎人,从不急着扣扳机。他先让猎物看见陷阱,再让它自己跳进去。”
车轮继续滚动。玄甲骑兵在百步外勒缰,为首校尉摘下 helmets,露出一张年轻却冷硬的脸——正是秦怀玉。他抬手示意,身后骑兵散开,如铁钳般卡住商队前后。
“盛元掌柜,奉太子命,查验货物。”秦怀玉声音洪亮,震得路边柳叶簌簌抖落。
盛元宁跳下车辕,抱拳一笑:“秦将军辛苦!请便!”他主动掀开第一辆车的篷布,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葡萄干麻袋,“全是高昌货,凭条可验。”
秦怀玉翻身下马,靴底踏在滚烫的地面上,溅起几点火星。他接过副将递来的验货木尺,目光却掠过麻袋,直刺盛元宁腰间——那里,一枚铜钱正从衣襟缝隙里露出半角,钱面“武德元宝”四字在日光下幽幽反光。
秦怀玉没碰那钱。他只是将木尺插进麻袋缝隙,轻轻一挑。
哗啦——
葡萄干倾泻而出,金黄饱满,甜香扑鼻。可就在麻袋底部,赫然压着一叠泛黄的纸——是化度寺的地契,墨迹未干,印章鲜红。
“这……”盛元宁故作惊讶,“是小僧赠的谢礼!说我们帮他在凉州转运香火,特备薄仪……”
秦怀玉没说话,只将地契收入怀中。他转身走向第二辆车,掀开篷布的手势忽然一顿——风卷起一角油布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铜钱轮廓,锈迹斑斑,寒光凛冽。
他慢慢卷起袖子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狰狞旧疤,形如蜈蚣:“盛元掌柜,听说您兄长在凉州,跟天可汗陛下面谈甚欢?”
盛元宁笑容不变:“托郎君福。”
“郎君还说……”秦怀玉声音压得极低,唯有两人可闻,“当年埋钱的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