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需要让力量“记得”自己该流向何处。就像此刻,它引以为傲的龙炎正不受控制地转向东南方——那里,卡齐娜正带着种子走向圣火竞技场,而她腰间悬挂的,正是胡勒阿当年留下的、早已失效的护符。
“……卡齐娜的护符。”阿乔奇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?”
基尼奇没有看它,目光投向远方地平线。夕阳正将云层染成病态的紫红,而那抹紫红深处,隐约有黑点正撕裂天幕——是深渊的第二波潮汐,比方才更庞大、更沉默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一缕几乎透明的丝线自指尖垂落,末端没入虚空。丝线另一端,正系在卡齐娜颈间那枚护符的缺口上。
“就在你第一次嘲笑我‘迂腐’的时候。”基尼奇轻声说,“你忘了,胡勒阿当年封印魔兽前,也是这么笑着把护符交给第一个孩子的。”
阿乔奇僵在原地。它终于看清了基尼奇掌心那缕丝线的真容——那不是什么神力或龙炎,而是纯粹由“未被篡改的记忆”编织成的锁链。七百年前胡勒阿交付护符时的温度、指尖的薄茧、护符上未干的血渍……所有被深渊抹去的细节,此刻都沿着这缕丝线,源源不断地涌入卡齐娜颈间的护符。护符表面,早已黯淡的符文正一寸寸亮起,散发出温润的、近乎翡翠色泽的微光。
“你……”阿乔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迟疑,“你不是在借用我的力量。”
基尼奇终于笑了。这一次,笑容里没有嘲讽,没有疲惫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:“不。我在借用胡勒阿的力量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攥紧右拳。那缕记忆丝线瞬间绷直,卡齐娜颈间护符轰然炸开翡翠色光晕!光晕如涟漪扩散,所过之处,深渊魔物动作齐齐一滞——不是被击倒,而是它们躯体内部所有被深渊篡改的记忆碎片,正被强行剥离、重组、归位!一只漆黑龙兽突然停住扑击,歪着头困惑地嗅了嗅自己爪尖,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爪尖沾着的,是七百年前坚岩谷的熔岩灰烬;一株变形绒翼龙展开的翅膀上,幽紫脉络骤然褪色,显露出底下原本属于纳塔风鹰的浅褐色羽纹……
阿乔奇眼睁睁看着,基尼奇借由那缕丝线,将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“记忆校准场”。而他自己,正站在风暴中心,以凡人之躯承载着七百年来所有被深渊窃取、扭曲、抹杀的真相。腕表第七层铭印的裂纹已蔓延至表盘中央,每一次细微的崩裂,都伴随着基尼奇额角渗出的冷汗与唇边溢出的血丝。
“……为什么?”阿乔奇喃喃道,声音轻得几乎被熔岩沸腾声吞没,“值得吗?就为了一个……连名字都快被遗忘的英雄?”
基尼奇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抬起左手,用拇指擦去嘴角血迹,动作随意得像拂去一粒尘埃。随后,他望向阿乔奇,龙眸中的白火球光芒渐次收敛,最终沉淀为两簇沉静的、近乎琥珀色的微光。
“因为胡勒阿教会我的第一件事,”他声音很轻,却清晰穿透了所有嘶吼与爆炸,“是当深渊试图改写历史时,真正的武器从来不是火焰,而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右手指尖轻轻点向自己太阳穴。
“……记住。”
就在这一瞬,腕表第七层铭印彻底崩解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声极轻的、如同琉璃碎裂的脆响。基尼奇周身暴涨的龙威如潮水退去,庞大的龙躯迅速缩小、虚化,最终变回那个穿着磨损皮甲的少年。他踉跄一步,单膝跪在滚烫的岩地上,右手死死按住左腕——那里,腕表表面只剩下一圈黯淡的银色凹痕,第七层铭印连同所有源火,尽数消散。
阿乔奇悬浮在半空,庞大的龙躯僵硬如石雕。它看着基尼奇颤抖的脊背,看着他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,看着他缓缓抬起的、沾满灰烬与血污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,没有耗尽力量的虚弱,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,仿佛刚刚完成的,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呼吸。
“……仆从。”阿乔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沙哑,像生锈的青铜钟被轻轻叩响。
基尼奇没抬头,只是喘息着,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蜜莓干,撕下小半块,随手抛向空中。蜜莓干在离手瞬间便燃起微弱的翡翠色火苗,化作一道细小的光轨,笔直射向圣火竞技场方向。
“……阿乔奇。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嘶哑却清晰,“契约第一条,写的是‘守护’,不是‘继承’。”
阿乔奇巨大的龙瞳剧烈收缩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