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一,东帅新任命的江防水师司令徐和悦,率领舰队从瓦雀乡出发,前往黑沙口。
这么多艘船,如果直接在东地集结出发,张来福早就知道它们的踪迹了。
可段业昌分批分次把这些船送到了瓦雀乡,一...
身后那人没说话,只把一截枯枝往地上顿了顿。
咚。
那声音不响,却像敲在骨缝里。王挑灯脊背一紧,金丝刚捻到第三圈,指腹就泛起一层细汗——不是怕,是本能。那枯枝顿地的节奏,和他小时候在纸灯铺后院听老匠人削竹签时的节拍一模一样:两短一长,再停半息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不是人。
是一具纸扎人。
高约五尺,裹着褪色靛蓝粗布,脸上糊着薄薄一层黄裱纸,眉眼用墨线勾得极细,嘴角微微上翘,似笑非笑。它手里攥着那截枯枝,枝头还沾着几星暗红泥点,像是刚从谁家坟头拔出来的。
“你跟着马进庆,一路踩碎三十七片青砖缝里的苔藓,左脚第七步碾断一根蛛网,右耳听见咸鱼胡同第三户晾衣绳上麻雀扑棱翅膀三次……”纸扎人开口,声音干涩如撕开旧宣纸,“你数得清这些,却数不清自己心跳漏了几拍。”
王挑灯没答话,只把金丝往掌心又捻紧一分。指尖传来细微刺痛,血珠沁出,在昏光下泛着微红。
纸扎人歪了歪头,黄裱纸脸皮随之皱起一道细纹:“你身上有煞枭的味,但不是李金玉教的;有医术的气,可脉门没稳住;有纸灯匠的韧劲,手却比三年前软了三分……你改过命,可没改干净。”
这句话像根针,直扎进王挑灯肺腑最深处。
他确实改过命。
在驼月城外那座无名荒庙里,张来福用半卷《引魂谱》、七根桃木钉、一碗混着自己舌尖血的朱砂,硬生生把他从魔境裂缝边缘拽回来。那时他浑身骨头都在咯咯作响,像有人拿铁锤把旧命一块块砸碎,又用新泥重新捏塑。可有些东西,终究没全换掉——比如左手小指第二关节,每逢阴雨天仍会发麻,那是被兰春明的屠刀劈中时留下的烙印。
纸扎人忽然抬起枯枝,指向宅院朱漆大门:“马进庆屋里,有盏灯没点。”
王挑灯一怔。
“他买两百盏灯笼,送茶馆八十,咖啡馆六十,酒楼四十,剩十二盏。看门人全收了,说‘主子吩咐,夜里不留暗角’。”纸扎人喉结处纸皮翕动,“可你刚才看见了——他送客时,袖口露出半截银链,链坠是枚铜钱,穿孔里卡着半粒干涸的朱砂。那朱砂,是昨夜子时刚点过灯才有的余痕。”
王挑灯喉头滚动。
朱砂灯油,须得活人指甲盖刮下三厘,混入百年松脂、三更露水、七寸蛇胆汁,文火熬七日,方能凝成一滴。此物点灯,照见的不是影子,而是执念——谁点的灯,灯下就映谁最不敢提的旧事。
马进庆昨夜点了灯,却没让灯亮。
他在等什么?
纸扎人突然抬手,将枯枝插进自己胸口。黄裱纸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缠绕的黑线——那些线并非死物,正缓缓蠕动,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蚯蚓,在纸壳下拱出起伏的波浪。
“我替他守门。”纸扎人声音更低了,“他许我三年,三年后,我替他点最后一盏灯。那盏灯亮时,我要烧掉自己,连灰都喂给门口那株老槐树。”
王挑灯这才看清,纸扎人脚边果然散落着几片槐叶,叶脉里渗着暗褐色汁液,腥气正是从此而来。
“你不怕我告诉马进庆?”王挑灯终于开口,嗓音沙哑。
纸扎人轻轻摇头,枯枝从胸口拔出,带出一缕黑烟:“他早知道你会来。他说你身上有股‘未熟透的疯劲’,像青杏子咬一口,酸得人牙根打颤,可果核里已经藏着毒。”
王挑灯心头一震。
未熟透的疯劲——这词只有一个人用过。
顾书萍。
三年前在石安城药铺后院,她替他敷药时说过同样的话:“阿福,你这疯劲还没长结实,再压一压,等它熟透了,才能破开魔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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