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泅、熟谙水文、能操筏驾舟,更曾随臣在滑州堵漏时,于浊浪中三日不眠,以绳索系腰,在决口暗流里打桩钉板。”
“其二,请准臣便宜行事——凡京东路州县,但有贪墨赈粮、纵容豪强囤积、勾结盗匪者,无论官阶高低,先拿后奏;凡参与劫掠商旅、戕害良善之盗匪,一经捕获,就地正法,不必解赴汴梁复核。”
“其三……”吴晔略一沉吟,抬眸直视宗泽,“请官家默许臣,于梁山泊周遭,设‘义仓’三处、‘义塾’五所、‘义船局’一处。仓储粮、塾授字、船局备舟楫绳缆,专供流民自食其力,自渡其难。所需钱粮,臣愿以神霄道十年香火供奉折抵,不足者,臣自募于民间。”
满殿寂静如死。
这不是请命,这是立约。
以道门香火为质,以自身性命为契,换京东路三年太平。
宗泽久久未语。他望着吴晔——那张年轻却毫无骄矜的脸,那双眼里没有野心,只有沉静如渊的决意。他忽然想起月前吴晔呈上的《京东水利图》,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八百里水泊每一处浅滩、暗流、芦荡缺口,连某处芦苇根须盘结最密、某段港汊水深仅三尺、某岛岸土质宜植桑麻,皆纤毫毕现。图末小楷批注:“水可载舟,亦可覆舟;若官府不能引之利民,必为民所据以为险。”
原来,他早就在看了。
宗泽缓缓坐下,伸手取过御案上一方旧砚——那是他做端王时用过的歙砚,砚池里还凝着半块未磨尽的松烟墨。他提起笔,蘸墨,在吴晔那份尚未封口的任命状背面,亲书八字:
**“权宜行事,生死自负。”**
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。
梁师成双手捧起,递予吴晔。吴晔双手接过,郑重纳入怀中。
退朝钟响。
百官鱼贯而出,无人交谈,唯有衣袍摩挲之声沙沙作响。王黼走过吴晔身边时脚步微滞,低声道:“吴安抚,梁山泊不是滑州,水比黄河更冷,人心比芦苇更深。”
吴晔微微侧首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王相公放心,臣不是去剿贼的。”
“那是去……?”
“臣是去——”他望向宫门外铅灰色的天幕,雪云低垂,似有风来,“把水泊里的船,一叶一叶,接回岸上。”
三日后,郓州城外十里,古柳驿。
朔风卷雪,扑面如刀。三百铁臂营士卒列阵肃立,甲胄未着,只披褐袄,腰悬短斧、肩扛竹篙,人人赤足踏雪,脚踝冻得青紫,却无一人瑟缩。他们身后,是五十辆牛车,车上盖着油布,隐约可见竹排、藤网、桐油、麻绳,还有一口口新箍的木桶。
吴晔一身素青道袍,外罩玄色鹤氅,未戴冠,仅以一根乌木簪绾发。他站在驿亭阶上,面前跪着十七个郓州本地人:有白发渔翁、跛脚船匠、独眼盐贩、哑巴织网妇、十三岁的放鸭少年……全是赵时雍密报中,曾与王伦“暗中往来”的“可疑之人”。
吴晔亲手扶起那渔翁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,正面刻“神霄”二字,背面是“安济坊寿张分署”八字,递过去:“老丈,您儿子去年在滑州修堰,断了左臂,如今在大名府织席为生。这牌子,可领每月三斗粟、两斤盐,另加冬衣一套。明日一早,您带人去寿张码头,那儿有三十条空船,等着装泥沙。”
渔翁浑身颤抖,铜牌在掌中烫如烙铁。
吴晔又转向那跛脚船匠:“陈师傅,您二十年前造的‘快蟹船’,如今还能跑多快?”
船匠一愣,下意识答:“顺风半个时辰,能穿八里芦荡。”
“好。”吴晔点头,“明日卯时,您带二十个徒弟,在寿张码头等我。我要您改船——不是改快,是改稳。船底加横梁,舱内隔水密室,船头装撞角,船尾设绞盘。三日内,我要三十条‘安济船’,能载百人,能撞破芦苇障,能拖住贼船。”
船匠瞪圆了眼,喉咙咕哝一声,重重磕下头去。
最后,吴晔蹲下身,平视那十三岁少年:“你叫阿沅?每日驾小筏子沿梁山泊北岸放鸭,认得所有鸭子歇脚的浅滩,是不是?”
少年怯怯点头。
吴晔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素笺,上面是手绘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