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家人服软了?
吴晔闻言一愣,旋即他笑起来,他们不是服软了,是想要一个妥协。
“你去回复,就说卢员外好意贫道心领,但礼物让他退回去吧……”
吴晔挥挥手,让弟子打发了对方。
...
船头劈开浑浊的浪,船身微微一震,舵手稳住方向,救苦舟缓缓转向西北——那是恩州溃口的方向。风势未歇,雨丝斜织如帘,水面上浮着枯枝、草垛、半塌的茅顶,还有几具泡得发胀的羊尸,随波打转。岳飞站在船舷边,双手紧攥湿滑的木栏,指节泛白。他没再劝,可那眼神里烧着火,烧着一种近乎羞耻的沉默:自己连师父跳船时能踩几块浮木借力都算不准,还谈什么替他赴死?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避水台边看见的一个孩子——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蜷在母亲怀里啃半截发霉的糠饼,却在道士递来干粮时,把第一口掰成两半,塞进母亲嘴里。那孩子眼睛亮得吓人,像两粒烧红的炭。
吴晔立在船首,青袍下摆被风掀起,露出内里玄色衬里,腰间悬着一枚青铜符牌,上面刻着太乙救苦天尊法相与“神霄敕令”四字。他闭目片刻,脊椎深处似有温流涌动,如春溪破冰,缓缓渗入骨缝。香火之力已非虚浮缥缈之气,而成了切实可感的暖意,自尾闾升腾,缠绕腰肾,抚平旧日暗伤。他睁开眼,瞳底微光一闪,竟映出水面倒影里自己肩胛骨轮廓——清晰、坚挺,毫无半分佝偻之态。他知道,那场坠崖留下的脊髓裂隙,正以肉眼难察却不可逆之势弥合。这不是道术,是香火淬炼血肉的实证。而此刻,这具正在重生的躯壳,必须沉入浊流。
“停船!”吴晔忽道。
舵手一怔,忙扳舵。船身横斜,吃水深陷三寸,浪头猛地扑上甲板,打湿众人衣襟。吴晔抬手,指向左前方一处坍塌的河湾:“看那堤岸。”
众人顺他所指望去——那里原是恩州西郊官道旁一段夯土老堤,年久失修,早被洪水啃噬得千疮百孔。可就在溃口上游约三里处,一道断续的石基赫然露出水面,青灰色,粗粝,缝隙里钻出枯黄芦苇。那是前朝治水时所筑的“镇水矶”,专为分流缓势而设,虽已半毁,基座却深扎河床,石料厚重,棱角犹存。
“薛公素信里提过,泉州港修码头,曾拆过一批闽南古石梁,运来恩州作备料,就堆在西仓废栈。”吴晔声音不高,却字字凿进风雨里,“岳飞,你带十人,乘舢板,去西仓。不管是谁守着,也不管堆了几年灰,把所有条石、方石、碎石,全给我拖出来!要快!”
岳飞躬身应诺,转身便走,靴子踏在湿滑甲板上竟未打滑,身形一晃已跃下舢板。两名道士立刻解缆,竹篙一点,小舟如离弦之箭射入浊流。
吴晔不再言语,只命人升起船帆。靛蓝旗帜猎猎鼓荡,雨水顺着“神霄救苦”四字淌下,白字愈发明亮。他独自登上高台,取出一只紫檀小匣,掀盖,内里静静卧着三枚铜钱——非制钱,而是他亲手熔铸的“救苦通宝”,钱背阴刻八卦,阳面凸起“太乙”二字。他将铜钱置于掌心,指尖轻叩,发出清越嗡鸣。刹那间,整艘船似被无形气机笼罩,甲板缝隙里渗出极淡的青烟,如游丝般缠绕船体。这是神霄派秘传的“引炁固形术”,非为御敌,只为在沉舟一瞬,让木料多承半分水压,让船体多撑半息时间。
午后,雨势稍敛,天色却更沉,铅云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西仓废栈在望——那是一片浸在浅水里的断壁残垣,几根焦黑梁木斜插泥中,像巨兽折断的肋骨。岳飞率人已至,正挥镐撬石。石堆高耸,覆满青苔与淤泥,最上层竟还压着半辆朽烂的牛车。几个民夫模样的汉子蹲在石堆旁,手持短棍,神色警惕。为首者见舢板靠岸,抄起棍子喝道:“哪来的野道?西仓是官仓废址,闲人莫近!”
岳飞未答,只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,上镌“神霄救苦”篆印。那人一见,脸色骤变,棍子差点脱手:“是……是救苦舟上的仙长?”话音未落,身后石堆轰然一响,一块足有磨盘大的青石被撬松,轰隆滚落,溅起丈高浊浪。岳飞身形如电,侧身避过,顺势伸手一托石底,竟生生止住其下滑之势!那石重逾千斤,他手臂青筋暴起,额角沁汗,却纹丝不动。围观民夫倒吸冷气,有人扑通跪倒:“活神仙啊!”
岳飞松手,石块沉入泥水,只余一圈涟漪。他沉声道:“奉通真先生令,调石堵溃。此石,即刻装船。”语气无波,却自带千钧之力。那守栈汉子再不敢拦,忙招呼同伴:“快!帮仙长搬!快啊!”
石料搬运如蚁群衔食。青石、花岗、碎砾,一筐筐、一块块,由绳索吊起,抛入救苦舟舱底。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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