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明星稀，院中屋檐之上，静静伫立着一道倩影。

身着一袭暗红鸾尾长裙，裙摆随风轻扬，妖艳的气质展露无遗。

身形极为高挑笔直，曲线婀娜，顺着衣裳勾勒出傲人的弧度，尤其是那胸前正将衣襟撑得巍...

那声“喵呜”清越短促，尾音微颤，像一根银针猝然刺破凝滞的空气。

李初秋一怔，下意识扭头望去——

石室废墟边缘，一道纤细身影正立于断垣残壁之间。青衣素净，不染尘灰；乌发半绾，一支白玉簪斜插其间；眉如远山含黛，眼似秋水沉星。她双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凉，袖口被山风轻轻掀起一角，露出一截雪白小臂。而就在她脚边，一只通体雪白、唯有额心一点朱砂似的赤痕的三花猫，正仰着小脑袋，尾巴高高翘起，尾巴尖儿还轻轻晃了晃，又“喵呜”一声，软软地蹭了蹭她绣鞋边缘。

是柳絮。

李初秋喉结一动，竟没来由地干涩起来。

他想开口，却发觉自己一时竟不知该唤她“柳姑娘”，还是“柳副统领”，抑或……那个只在无人处才敢心底默念的、带着点滚烫余温的称呼——“柳师姐”。

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
因为就在他目光落向柳絮的刹那，那只原本还趾高气扬、尾巴翘得能戳破天的梁州，已“嗷”地一声惨叫，四爪并用，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去，毛都炸成了蒲扇状，耳朵贴着后脑勺，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，活像只被雷劈过的耗子。

它甚至不敢抬头看柳絮一眼，只把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进前爪里，浑身抖得如同筛糠。

李初秋眼皮直跳。

这畜生刚才踹他时那副不可一世的德行呢？那副“本座虽被封印但骨子里仍是上八境大妖”的傲慢呢？怎么见了柳絮，连装都懒得装了？

他忽然记起，柳絮幼年曾在狐仙谷外采药迷途，误入一片雾瘴林，曾独力斩杀一头作乱的七尾狐傀——那傀儡虽无灵智，却是以狐仙族秘术炼制，其血脉气息与真狐几无二致。而眼前这只梁州，正是狐族护山灵兽一脉，天生畏忌狐族嫡系血脉所凝之“清心咒印”。柳絮虽非狐族，但她体内流淌着的，是当年那位亲手覆灭狐仙谷、剜尽九百狐丹、将整座山谷镇压于九幽寒渊之下的——天师府开山祖师“太玄真人”的纯阳道血！

那一脉道血，至刚至正，至烈至清，专破一切阴诡幻术、媚毒妖息。更别提柳絮这些年日夜参悟《太虚引龙经》，又以自身精血反哺镇守雨花城地脉的九嶷鼎，早已将道血淬炼得如汞似金，凝而不散。她站在这里，对这头梁州而言，不亚于佛前供着的舍利子突然睁开眼，冷冷盯住了它。

不是威慑，是天克。

是命格相斥，是血脉压制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战栗。

李初秋心头一震，豁然贯通——难怪裴青鸾非要将这畜生留给他“监视”，原来根本不是信不过他，而是……信不过柳絮。

她怕柳絮靠近。

怕柳絮靠近时，这头梁州会本能示警；怕柳絮靠近时，李初秋会下意识卸下防备；更怕柳絮靠近时，自己那一句句冷硬警告，会在对方一个眼神、一声轻叹里，土崩瓦解。

所以，她把这头活体罗盘、这枚行走的警示铃铛，塞进了李初秋手里。

……真是好算计。

李初秋缓缓呼出一口气，抬眼再望向柳絮，却发现她也正望着他。

那目光很静，很沉，像古井无波，却又仿佛盛着千言万语。没有质问，没有委屈，没有愤怒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。可偏偏就是这份平静，比任何情绪都更令人心口发紧。

她身后，废墟之上，几缕未散尽的灰雾正被山风吹散。远处天际，一线金光刺破云层，照在她肩头，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。

李初秋忽然想起昨夜石室内那场幻阵——那漫天飞舞的桃花，那缠绕不休的红绸，那被强行撕开的衣襟，那抵在他颈侧、带着颤抖却异常灼热的呼吸……还有，最后画面定格时，柳絮隔着虚空，望向阵中他的那一眼。

那眼神，和此刻一模一样。

不是愤怒，不是羞耻，不是绝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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