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眠见君芸裳这畏首畏尾的样子，不由长叹一声。

“身为皇族子弟，你这心性，迟早被人吃干抹净。”

君芸裳失落道：“我也知道我有些优柔寡断……”

林风眠打断道：“是很优柔寡断，而且还妇人之仁！”

“你总觉得别人会跟你一样，以德报怨，却高估了人性。”

“这次如果不是我，你放走夜凌，此刻你们怕是早已全军覆没。”

“到时候死的不仅是你，还有黄老，还有关明，甚至还有无辜的人。”

“你不是普通人，你的每一个选择，都有......

那枚玉简通体泛着幽蓝冷光，表面刻有九道细密雷纹，正是方才夜凌捏碎传讯时逸散出的残余灵力所凝——林风眠早在她指尖微颤、玉简初亮那一瞬，便以邪帝诀中“捕影摘痕”之法，悄然截取了一缕未及消散的本源神识烙印。此术非金丹圆满不可修，更需对雷霆之力有极深感应，而他恰在洛雪血脉反哺后，五感如淬寒冰，连空气里游离的灵息震颤都可辨析分毫。

夜凌瞳孔骤缩，死死盯着那枚玉简，嘴唇微微发白：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林风眠把玉简抛起又接住，动作随意得近乎轻蔑，“你捏碎的是‘青鸾传音简’，此物乃天机阁秘制，一简一契，断无重写可能。而你方才传讯对象，不是你那素未谋面的‘师弟’，而是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唇角微扬，声音却陡然压沉如铁，“——君临城东宫禁卫统领，谢珩。”

山风忽起，吹得林间枯叶簌簌翻飞。君芸裳身形一晃，险些跌倒，被关明伸手稳稳扶住。她脸色霎时褪尽血色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指甲刺破皮肉也不觉痛：“谢珩……是他？”

黄老佝偻着背缓缓上前一步，须发皆颤，嗓音沙哑：“谢珩……是先太子妃的亲侄，自幼入东宫伴读，十六岁便领禁卫副统领之职……殿下，您母后病逝前，最后召见的人，便是他。”

夜凌面色终于彻底崩塌，眼中那层薄薄泪光顷刻蒸发，只余下灰败与狠戾：“原来你们早知道了。”

“不。”林风眠摇头，目光如刀，“我们不知道。只是猜的。”

他缓步向前，靴底碾过一片枯叶，发出细微脆响：“你太急了。从进城第一日，你便数次借故离队；黄老咳血时，你递水的手抖得比他还厉害；昨夜布阵，你故意将守夜时辰排在子时——那是天地阴气最盛、神识最易受扰之时，好方便你悄悄祭出传音简，而不被黄老这等老牌炼虚修士察觉。”

夜凌喉头滚动，忽然低笑出声，笑声干涩如砂纸刮过石壁：“叶公子果然好眼力……可你既知我通风报信，为何不早揭穿？为何还容我活到今夜？”

林风眠停在距她三步之处，抬眸，火光映得他眼底幽邃如渊：“因为我要你亲眼看着——君炎皇朝最骄傲的十六公主，如何亲手撕开她父皇亲手织就的锦绣牢笼。”

话音落处，山洞方向传来窸窣声响。君芸裳已褪去羽衣伪装，素裙曳地，发间一支白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芒。她缓步走来，再无半分娇憨怯弱，眉宇间沉淀下来的，是十六年深宫蛰伏淬炼出的凛然锋刃。

“谢珩传来的消息，应当不止是我行踪吧？”她声音清越，却字字如钉，“还有……父皇近日闭关所用的‘玄冥养神露’，是否已被替换成‘蚀心引’？”

夜凌浑身一僵，猛地抬头，难以置信：“你——”

“我母后薨逝那夜，殿内燃的‘凝神香’，与父皇如今所用‘养神露’，同出太医院药典第七卷‘静心安魄类’。”君芸裳静静望着她，眼中有悲悯，更有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配方虽异，但引子皆取‘九曲寒潭’底千年墨莲蕊。而墨莲蕊遇‘赤阳朱砂’，会化作无色无味之毒，专蚀心脉，三月潜伏，发作时状若心疾暴毙——谢珩既然能染指东宫禁卫，太医院药库的钥匙，想必也早已在他手中。”

黄老垂首，长叹一声：“殿下……您竟连这个都记得。”

“我记得的，远不止这些。”君芸裳拂袖转身，裙裾扫过地面枯草，声音如冰泉击石，“母后棺椁入陵前夜，谢珩曾持东宫令箭，调走守陵禁军两百人，声称追查‘妖邪窥伺’。那夜陵寝地宫深处，确有一道裂隙渗出阴煞寒气……后来才知，那是‘蚀心引’炼制时，引动地脉寒髓所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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